上车前她便问好了地址,从家到唐朝小区大约要二十多分钟车程。
车子不算慢,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唐朝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唐先生?”
没有回答。
“唐朝?”
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头微微侧向车窗那一侧,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亭的灯是亮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到了。”
没反应。
“唐朝,到了。”
还是没反应。
姜彧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醒醒,你到家了。”
唐朝动了,眉头微微一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低到听不清内容,然后他又不动了。
姜彧看了眼小区大门,又看了一眼后座,深吸一口气。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于是她把车停进访客车位,下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伸手托住他肩背轻轻一扶。
这时唐朝慢慢睁开眼看向姜彧,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
“姜老师?”他的声音很低,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沙哑。
“你到家了。”姜彧道。
他撑着车门慢慢地站起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大下,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栽。
姜彧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他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扶着自己的那只手,然后移开视线。他没有靠过去,但也没有推开她。
“走吧。我到了。”他往前走了,一直直走,走到小区门口的人行道......朝着大马路的方向走去了!
姜彧跟在他身后,“唐朝,你家在那边。”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表情里有一种短暂的、孩子气的困惑,好像在努力理解她说的话。
“哦。”他转身朝小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姜老师。”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他指了指小区大门的方向,“我到了。你上去吧。”然后转身又往小区大门的反方向走了。
“!!!”姜彧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这一次她没再松开,“你跟我走!”
她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拖地带着他往小区大门走。
他的身体靠过来一点,不是很重,但他每走一步都像要在原地多停留半拍,她几乎是拖着他走到了门禁前面。
“卡呢?”她问。
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卡。
姜彧直接从他手中拿来,刷了卡,进门。
他忽然开口,“你不上去坐坐?”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喝多了。”姜彧说。
“我没有。”他说,然后自己先笑了,“好像是有一点。”
高档小区,绿化很好,路灯不高,光很柔和的像是落在的薄霜。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不稳,有好几次差点摔倒。
姜彧看不下去,把他的手臂重新架到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侧。
唐朝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隔着薄毛衣,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所有自制力的缝隙里。
放松,再放松些。
姜彧感觉他靠过来的重量比刚才要多了一些。
“几号楼?”
“12。”
“12号楼在哪里?”
唐朝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他的步态已经彻底散了,每一步都像在沙地上走路。姜彧几乎是用身体撑着他往前走,因酒精上升的体温隔着薄毛衣传过来,有一点烫。
到了12号楼门口,单元门和大门门禁卡是同一张,姜彧很顺利的就进了单元门。
“几楼?”
“16。”
她按了16。
电梯上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唐朝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姜彧站在他旁边,手还扶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出电梯,往左,唐朝走到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指纹锁,他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姜彧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四根手指头都按了一遍。
“哪根手指头!”她问。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辨认,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这个。”
姜彧一把握着他的手指,按在感应区上,门“嘀”的一声开了。
玄关很干净,地面是浅色的木地板,鞋柜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有几颗枇杷。
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