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是？那道人？你回来了？恢复记忆了？”

“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我一直用你给的项链，温养着你的魂魄。俺老孙可知道你当初那嚣张的调调，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

悟空说着说着，忽然垂下了头，“当初，俺老孙不知道那五指山会害了你......当时激你去破那阵法...俺老孙很愧疚......”

“那是我自愿去的，你又何需愧疚。”

“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那少年道士抿着唇，眼角是化不尽的悲伤，“好久不见，大王。”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是话中承载的情感却重若泰山，“山水有相逢。”

“你怎么露出那样的神情”，悟空看着那道士的灵体，笃定地说，“我们相逢的日子，还多着呢。”

“不是的，没时间了...”

“有些话可能会有点冒犯....”

“但再不说，恐怕一辈子再不会有机会了。”

六耳眼里带着悟空从未见过的浓重的哀恸，“我...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大王.......”

悟空瞳孔放大，他从未想过他竟想说得是这种话。

悟空张嘴刚欲说些什么，少年道士的灵体飘了过来，轻柔地堵住了他的嘴巴。

“大王，你不需要给我任何回应。我只是想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

“事到如今，结局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没有时间了.......”

“你我旧识不过一日，你怎会一直...一直喜欢俺老孙....”

悟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声音有些轻颤地问，“你又为何...叫俺老孙大王？”

“我本是灵峰上一颗再普通不过的驽石，却天生坐落在你这颗灵石身侧，与你共享数以万计个日夜，竟也蹭了你的仙缘，开了些许灵智。”

悟空没想到他与这道士竟有如此羁绊，“俺老孙旁边那石头，是你......”

六耳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化作灵猴破石而出，这么多年我为你的仙气所染，竟也化为猴胎。”

“只是...我先天畸形，所有猴子都排挤我，想置我这个异类于死地。”

“只有你跟我说，要反抗！”

“从那时候起，你就是我唯一的王...”

“而我是当初那个一直....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小猴子。”

悟空的眼中满是震惊，“你是...六耳猕猴！”

“俺老孙拜师修习仙法回来之后，回过花果山几次，可俺老孙去寻你，你却没了踪迹。”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又怎变成这副样子？”

六耳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我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怎么会”，猴子直视着六耳的眸子，“当年俺老孙在地府，明明...明明把你从生死簿上一笔勾掉了，你根本不会死！”

六耳的瞳孔颤动，他眼里的光芒闪了又熄灭，“这是不是说明，大王...还是有一点点在乎我的.....”

悟空还未回应，六耳又俯下身来，拨弄着悟空头上的金箍，“大王，你是世间至自由之人，为何要随那唐僧西行？”

“五指山下，他破开了我的结界...我欠他一个恩情，不得不还。”

“他.....破开了你的结界？”六耳倒吸了一口气，眼中染上了挥不去的愠怒。

“不是的...不是的...”六耳神色哀恸，摇了摇头。

“你不必听他的。”六耳的灵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刚开始极其微弱，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明显起来。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真的...没有时间了。

他还有一个问题，还没问出口......

“大王...其实...我还是想听你一个回应，关于我心意的回应。”

“我这样的心情，很可笑吧。”

悟空沉默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了口，“俺老孙没喜欢过任何人...”

话音刚落，六耳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殆尽，转而是无尽的空洞。

“我知道了，能陪着您这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这一辈子很充实...很快乐了....”

“但是...”我们可以试试这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再次打断了。

“嘘...”“大王，我不想听更多拒绝的话了。”

六耳的话如同连珠炮，没给悟空任何插话的余地，“大王，你要小心，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是我了。”

“到时候务必亲手....杀死我.....”

“什么！”悟空怒目圆瞪，眼里满是惊讶。

话音刚落，六耳的身体疾速黯淡下去，半个身躯瞬间变得透明。

悟空心里一下子漏了一拍，他慌忙抓住小道士的手，那手凉的吓人。

可只是一瞬，六耳整个身体就完全消融下去。

徒见一缕孤烟，直直的往天际去，寂寥地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