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欢的手机震了震。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陆云骁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沈欢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她本想打“不用了，谢谢”，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

陆云骁在评审会上那句“做得不错”还在耳边回响。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最后那一眼的认可，她可能不会这么顺利地撑完全场。

她删掉“不用了”，重新打了一个字：“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陆云骁回复：“六点半，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你。”

沈欢收起手机，走出公司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亮起，街边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光。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是放松，也是微妙的不安。

六点二十五分，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公司楼下。

沈欢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陆云骁已经坐在里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见她上车，他放下手机，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辛苦了。”

“还好。”沈欢说，“都是工作。”

陆云骁没再说话，对司机说了一个餐厅的名字，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餐厅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光点点，车流如织，远处的高楼上霓虹闪烁。

沈欢跟着陆云骁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沈欢翻开，价格让她心里微微一惊——最便宜的一道菜，也要她小半个月的工资。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菜单：“陆总点吧，我不挑。”

陆云骁看了她一眼，接过菜单，随口点了几个菜，全是清淡的口味。

沈欢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清淡的？”

陆云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次在公司食堂，你打的菜都是素菜，没点荤的。”

沈欢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还挺细心的。”她说。

“观察力是基本功。”陆云骁放下茶杯，看向她，“你今天在评审会上的表现，也是基本功。”

沈欢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不习惯别人夸你，”陆云骁说，“但今天确实值得夸。”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沈欢放下杯子，“林婉如和孙婉怡想让我出丑，我不能让她们如愿。”

陆云骁嘴角微微一扬：“你倒是坦诚。”

“没必要藏着掖着，”沈欢说，“反正你也看到了。”

陆云骁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菜很快就上齐了，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白灼菜心，一道虾仁豆腐，还有一碗清淡的冬瓜汤。

沈欢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滑口，入口即化。

“味道不错。”她说。

“这家店我常来，”陆云骁也动筷，“厨师是从广东请来的，做清淡菜系最拿手。”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气氛不算尴尬，但也算不上热络。

沈欢想了想，决定主动开口：“陆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陆云骁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帮你了吗？”

“你在评审会上看了我一眼，”沈欢说，“那一眼，让张主任他们觉得你在支持我。”

陆云骁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你那会儿的表现不需要我帮，”他说，“我只看了一眼，是因为我也想知道，你能不能扛住。”

“那结果呢？”

“你扛住了。”陆云骁说，“而且还反击了。”

沈欢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菜。

陆云骁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你知道我和我爸的关系并不好。”

沈欢抬头看向他。

“他对我的一切都不满意，”陆云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觉得我太理想主义，不够务实，不够冷血。”

他夹了一筷子菜心：“但我妈不是这么想的。”

沈欢愣了一下：“你妈？”

“我妈是大学老师，教文学的，”陆云骁嘴角微微一勾，“她总说，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和权力。”

他顿了顿：“我和她很像。”

沈欢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男人，在这一刻，卸下了某种伪装。

“你爸觉得你不冷血，所以你才要装作冷酷？”沈欢问。

陆云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装不装冷酷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能守住我想守的东西。”

沈欢心里一跳。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守住了吗？”她问。

陆云骁看向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些东西还没守住，”他说，“但我会试。”

沈欢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欢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些年在家里顶撞父母的时候。

“我妈也总希望我走她安排的路，”沈欢说，“她帮我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让我相亲，让我早结婚。”

“你没听她的。”

“没有。”沈欢笑了，“我跑了，跑到这座城市来，一个人生活。”

陆云骁看着她：“你不后悔？”

“不后悔。”沈欢说，“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累，但至少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陆云骁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流露出一种沈欢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强势，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终于听到了一声回应。

沈欢低下头，夹了一块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