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的创作者早已散逸，再无人能囚禁你。从今日起，你自由了。”

涌入体内的微光唤醒沉寂本源，透明躯体轻轻震颤，灰暗光脉微弱地亮起一瞬，是千万年来第一次主动复苏。茫然、警惕、疏离层层叠叠裹住他，所有靠近在他眼中，都是新一轮折磨的铺垫。

克莱奥望着他戒备躲闪的模样，轻笑一声，随性里掺着几分直白的恶劣：“别摆出一副我要加害你的样子，我救你可不是大发善心做慈善。”

她摊开条件，半救赎半邀约，没有折中选项：“做我的助手。我需要一个看透绝境、心思沉静细致的帮手，你刚刚好。往后随我遍历万千蜃楼，整理故事素材、稳定暴走幻境、修补剧情漏洞。要么留在这片废墟慢慢消散，要么跟我走，清醒自在地活下去。”

漫长沉寂过后，微弱的意识轻轻颤动，算是默认。

高维最叛逆自由的创作者，就此从血色囚笼里捡回了天地间最破碎的一缕意识。克莱奥看着他毫无回应的模样，轻声发问：“我叫克莱奥，你呢？”

章鱼依旧沉默。缔造他的造梦师从未赠予姓名，只反复称他为丑陋怪物。

4.

离开K-279后，克莱奥以鹦鹉螺Nautilus为灵感，为他取名诺提卢斯。

走出梦魇斗兽场的章鱼依旧寡言清冷，周身萦绕散不去的灰暗阴影。他紧随克莱奥穿梭一座又一座蜃楼，安静可靠，心思细腻到极致：整理杂乱星屑素材、修补克莱奥写崩的副本漏洞、打捞濒死消散的破碎残影、过滤幻境中极具毁灭性的负面情绪，万事稳妥，从无差错，也从无半句怨言。

二人日常永远是毒舌互怼。克莱奥随性散漫，创作随心所欲，时常逻辑脱节、剧情乱飞，动辄把蜃楼写至情绪暴走；诺提卢斯总默默收拾残局，一边修补一边冷淡吐槽：“你笔下副本的漏洞，比你漏掉的星屑还要多。”

克莱奥当即反唇相讥：“故事动人便足矣，死板规矩是卡俄斯的职责，与我无关。”

她仗着救命之恩肆意差遣他，勒令他永不停歇整理初稿、稳定失控幻境，每每打趣：“我救你脱离万古囚笼，使唤你漫长岁月再合理不过。”

诺提卢斯永远淡淡回应等价交换，看似从不依赖，心底却清清楚楚：跟随克莱奥的岁月，是他千万年以来第一段安稳时光。

不必被迫旁观厮杀，不必被迫浸泡绝望，他得以见识人间烟火、圆满剧情、纯粹温柔。克莱奥看似张扬强势，却处处护着他：从不逼他踏入黑暗梦魇副本，绝不强迫展露本体，小心翼翼避开所有能勾起创伤的场景。她是第一个直白告诉他，你的温柔没有错，错的只是囚禁你的剧本。

克莱奥的肆意张扬，平衡了他骨子里沉寂克制；诺提卢斯的安稳沉静，稳住了她不受拘束的天性。她是挣脱梦魇牢笼的第一束光，是他漫长高维岁月里唯一的师长与亲人，这份羁绊厚重绵长，无关情爱，是独属于二人的宿命情谊。

克莱奥时常看穿他深藏的自我否定，屡屡轻声开导：“诺提卢斯，别总把自己封闭起来，世间并非人人都心存恶意。”

他只是安静聆听，默默藏下这份暖意，体内银白光脉虽未彻底明亮，却终于有了安稳平缓的流动。那时的他尚且不知，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光锚尚在人间。

许多年后，深海研究所内，九岁的陆五月隔着玻璃，望向蜷缩的章鱼形态，一句稚嫩轻柔的“你是精灵吗？”穿透维度，彻底撕碎他万古枷锁，成为他此生唯一归宿。

克莱奥赠予他新生，陆五月赠予他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