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直到停下时,她的一双手已经冰凉了。
踩下车时,她忽然感受到一股阴冷传来,四周是高大到根本翻越不过的高墙,把她围起。
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来:“林小姐?如今阮道长待审,恐怕现在您无人能见啊。”
林非鱼递出去一张银票:“公公,请问如今审问阮道长的是哪位大人?”
小太监笑不达眼底,将银票收了,低声道:
“阮道长这事儿,本不算大,可惜贵妃娘娘说了,教习司最重要的便是礼仪,如今出了这事儿,须得陛下亲自过问。”
如遭雷劈。
又是贵妃!
她不过是给了些二皇子难堪,贵妃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反复蹉跎于她吗?!
林非鱼身子一晃,况且……
她本以为这件事至多不过是交由几个官员审理,届时多少也会照拂一二这位礼部尚书的颜面,可如今……
皇上亲自审理?
林非鱼腿脚发软,手脚冰凉。
她,要么还是回去吧?
她再度环顾四周,青砖琉璃瓦,满墙朱砂宛若血色。
她不走的话,会不会从此以后,就再也走不出这座皇城?
浑身发颤,就连披着斗篷亦然难以遮掩,小太监一顿:
“林小姐这是怎么了?那还要咱带您去偏殿等着吗?若是身子不适,回去也是使得的,毕竟只是一个门客,不听话的话打死也就算了,到底连累不得林家。”
林非鱼唇齿发颤,心中赫然出现一杆秤。
一边是她在皇城中化为枯骨,一边是阮栖风被埋在坟冢。
她忽然觉得好冷,好冷,冷到简直难以继续呆在这里,她不想在这里,想要出皇城,想要回林家,想要回王家……
心里侥幸浮起一个念头。
阮栖风,总是很自信的吧。
总是从容不迫,总是云淡风轻,她几乎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慌张。
他不是信誓旦旦说一定能做到承诺吗?那么,这一次,他也是可以的吧?即使没有她,也能度过吧?
林非鱼简直要哭出来。
看着她越来越奇怪的神色,小太监叹:“夜深露种,林小姐还是先跟咱来吧,若是想回去,随时说一声。”
小太监引她来的偏殿僻静,甚至于静到她害怕,许是长久未用,这里连烛火都没有点上几盏。
“林小姐就在此先候着吧,若是有什么消息,咱第一时间通知您。”
关上门后,脚步声远去,自此,没有一丝声音。
满心焦虑,满心畏惧,她慌张到站起来四处走动,脑中思绪越来越混杂,直到最后彻底崩溃成一盘散沙。
她缓缓软了身子,靠着墙跌坐在地。
她后悔了,后悔来了皇城,她不该为了阮栖风来的,明明自己都是虎口之羊,偏偏无所畏惧。
可,脑中浮现出那日,她误以为自己要嫁给二皇子时,狼狈沾了满身的灰。
那时,他笑着俯下身,朝她伸出手来:“我承诺你的,可以做到。”
那时候,她狼狈不堪,满心绝望悲愤。
而他站在光中,光风霁月,给她许诺。
阮栖风可以做到自己的承诺,那么她,承诺了把他救出来,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左不过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一死!
林非鱼倏然站起身来,咬着牙给自己打气:“我不走!我可以!”
她浑身燃满了斗志,无比确信身为第一贵女的她,亦如季布,一诺千金。
她站了笔直,甚至觉得此时诗兴大发,此刻与无数名士共鸣,原来是这样的情绪,原来是这样的愤慨!
却忽闻,噗嗤一声。
林非鱼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低低忍笑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
林非鱼:“谁?”
“我。”
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她忽然也笑出了声,觉得荒诞又滑稽,想起方前自己说出口的话,尴尬到浑身发麻。
可下一瞬,身体先大脑一步颤抖起来,泪水颗颗滚下,她无声而泣。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以为……她……
泪水滴滴砸向青砖,她既难过又委屈。
在这皇城里,她简直要怕死了,担心自己一步不慎,连带着整个家族受累。
痛苦和煎熬都在强撑,如今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
“呜……阮栖风,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大小姐……你哭了吗?”那声音显然有些紧张。
“你就是世界上最有病的人,你害我一个人来这里,害我担惊受怕,我原本好好的都打算睡觉了,你……你却被带走了,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