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后台筛查工作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季扬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把所有能调取的备案记录、迁户档案、改名记录逐条导出,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感慨。
“宋队,我真服了,这后台记录藏得太深了。”
“普通户籍筛查根本查不到改名备案,是早年跨省隐秘更名存档,要调老旧数据库才能扒出来。”
宋知意站在他身后,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查到什么了。”
季扬深吸一口气,点开最终解锁的老旧档案页面。
“实锤了,宋辞确实改过名字。”
“她当前户籍姓名是成年后登记的新名字,在她十岁那年,有一次完整的姓名注销、更名、重新落户记录。”
“户籍地跨省变更,所有早年学籍、户籍、备案信息,全部随更名彻底封存,等于直接抹去了前半生的身份。”
程泽宇凑过来看屏幕,出声追问。
“旧名字能调出来吗?”
“能,刚刚解锁归档信息。”季扬鼠标停在姓名一栏,抬头看向宋知意,语气小心翼翼,“宋队,你做好心理准备。”
宋知意眼神平静,没有波动。
“说。”
季扬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嗓音微微发紧。
“她……原来的名字,叫宋知念。”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
宋知意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他指尖微微发麻,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双腿隐隐发虚,瞳孔剧烈震颤,脑子一片空白。
二十三年。
整整二十三年的寻找,二十三年的执念,二十三年的心底空缺。
他从小到大,记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名字。
他失散幼年、牵挂半生、从未放弃寻找的亲妹妹。
不是远在天涯,不是杳无音信。
就是眼前这个,七天伴尸惊魂、被毒链案件裹挟、温顺怯懦的报案人宋辞。
就是她。
就是宋知念。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声响。
季扬和程泽宇看着宋知意骤然失神的状态,瞬间不敢说话了。
两人对视一眼,全程屏息,不敢出声打扰。
他们早就有猜测,早就有心理准备。
可当最终名字真正落地,当事实彻底锤死,依旧心头巨震。
季扬喉结动了动,小声开口。
“宋队……档案绝对没问题,系统原始存档,不可能出错。”
“十岁更名,幼年走失备案、家庭意外记录、跨省落户记录,全部对得上。”
“她就是你找了二十多年的……妹妹。”
宋知意依旧没说话。
他眼底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刑侦人员的绝对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二十三年苦苦寻觅,无数次线索落空,无数次抱有希望又彻底失望。
他找遍了所有失踪备案,跑遍了所有疑似城市,核对过无数相似人像。
原来人,一直就在离他最近的城市。
好好活着,安安稳稳长大。
只是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抹去了过往,和他擦肩而过二十余年。
程泽宇轻声劝了一句。
“宋队,我们先冷静,确认完最后一步亲口核实,就彻底落地了。”
宋知意沉默很久,才极其轻微的点了下头。
声音很哑,几乎听不见。
“嗯。”
他花了足足半分钟,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
眼底震颤慢慢平复,面上重新覆上办案该有的冷静和平稳。
只是微微泛红的眼尾,藏不住分毫。
所有队员都看出他状态不对,没人敢打趣,没人敢多嘴。
整个刑侦办公室安安静静,所有人都默契避开视线,给他留足空间。
片刻后,宋知意调整好呼吸,迈步走向问询室。
全程步伐平稳,看不出异常。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虚得厉害,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酸胀感蔓延全身每一寸神经。
推开问询室的门。
宋辞正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头,眼底还有未散尽的后怕,整个人温顺又安静。
看见宋知意进来,她习惯性抬头,轻声开口。
“宋队,还有问话吗?”
宋知意拉过椅子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姿态正式,依旧是办案问询的状态。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声音平和无波,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不用紧张,不是审讯,只是简单的信息补全。”
“就问两个私人问题,问完就结束。”
宋辞点点头。
“您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
宋知意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直视,一字一句开口。
“你之前改过名字?”
问句很轻,很随意,像普通档案核查的闲聊。
宋辞指尖细微顿了一下,眼神微微偏移,迟疑了两秒。
她没有否认,轻轻应声。
“嗯。”
她语气很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小时候家里出了意外,我算是死里逃生,之后我改了名字,换了地方生活,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很小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坦白过往的残缺。
之前所有问询,她全部模糊回避,此刻没有半点隐瞒。
宋知意看着她,嗓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起伏。
“原来叫什么。”
“不用紧张,只是卷宗信息补全,无关案件,随口闲聊。”
宋辞垂着眼,沉默了几秒。
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隔着破碎的童年,隔着半生错位的人生,轻轻吐出了那尘封多年、从未对外人提起的三个字。
轻声,温柔,又带着一点陌生的疏离。
“我以前叫……宋知念。”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