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被当场击毙,现场所有执法流程走完的那一刻,整个市局上下,是实打实的全员放松。
连续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从宋知意被停职、全网抹黑、冤案压身开始,所有人的心弦就一直绷得死死的。如今替身伏法,证据链完整,官方通告发出去,全网舆论彻底反转,队内猜忌全部清零,怎么看都是圆满收官的结局。
刑侦队办公室里,氛围难得轻松。
队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语气里全是解脱。
“总算结束了,我这阵子天天失眠,就怕这案子烂尾,宋队一辈子背污名。”
“谁说不是,陆砚一死,所有罪名全部落地,冤案彻底解开,咱们缉毒线也算彻底松口气了。”
“许湛那边估计也是树倒猢狲散,手下最狠的底牌没了,他翻不起什么浪了。”
“这下彻底踏实,结案归档,所有人都能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大家说得热闹,没人觉得还有任何遗漏。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陆砚就是整场镜像冤案的源头。
二十年复刻培养、亲手伪造所有罪证、全程执行抹黑布局、所有坏事全是他亲手做的。主犯伏法,案件闭环,板上钉钉的结局。
周锦奕处理完现场收尾手续,安抚好情绪逐渐平稳的宋知意,刚回到办公室,就听见一群队员在庆祝结案。
他神色还算放松,连日紧绷的神经也松了大半,随口问了一句。
“残余毒团的那几个底层人员,审讯结束了?口供统一了?”
负责审讯的队员立刻应声。
“差不多了周队,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都是外围打杂的小角色,没接触过核心布局,口供都对得上,没什么出入,本来打算直接录档结案。”
周锦奕点头。
“再核对一遍,别留漏洞,收尾工作做干净。”
“收到!”
没人预料到,惊天反转,就藏在最后这一遍复核口供里。
宋知意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整个人彻底瘫着,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刚那场失控射击耗尽了他所有精神,积压二十年的情绪宣泄干净之后,剩下的只有极致的疲惫。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不想查案、不想复盘、不想听案情、不想看消息。
全网道歉、队内致歉、名誉恢复,这些东西他半点都提不起兴趣。
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脑袋扣在办公桌上,直接睡到天荒地老。
旁边队友看他蔫蔫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宋队,这回彻底平反了,大功臣啊,怎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宋知意眼皮都懒得抬,声音蔫巴巴的。
“别说话,让我死一会儿。”
队友被他逗笑了。
“哪有刚洗脱冤屈就求死的功臣,你这心态不对啊。”
宋知意懒得搭理,直接双臂一摊,脑袋重重磕在桌面上,姿势摆得十分标准。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累得想死在桌子上。
前阵子被全网骂、被队内猜忌、被停职审查,他硬扛着,一点不露疲态。
刚刚又情绪爆发,疯魔宣泄完所有心魔,整个人算是彻底被掏空了。
周锦奕看着他这副摆烂的模样,又心疼又好笑,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再坚持十分钟,最后一遍口供核对完,咱们直接回家睡觉,谁都不找你干活。”
宋知意闷在桌子里,闷闷出声。
“十分钟也不行,一秒钟都不行,我现在的人生目标就是焊死在办公桌上。”
周锦奕被他说得低笑出声。
队内队员看着一向清冷沉稳的宋队突然开始摆烂,一个个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谁能想到,杀伐果断、抗压满分的缉毒队长,结案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瘫桌摆烂求放过。
办公室氛围轻松又欢乐,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大结局。
可没过五分钟,审讯室那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负责复核口供的队员脸色煞白,一路小跑冲进来,语气都带着颤音。
“周队!宋队!坏了!不对劲!”
所有人瞬间回头,刚刚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
周锦奕敛了笑意,立刻开口。
“怎么了?口供对不上?”
队员大口喘着气,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不是对不上,是完全颠覆性错了!我们刚刚最后复核,逼问了那个关押最久的老外围人员,他终于说实话了!”
宋知意埋在桌子里,听见这话,头顶瞬间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他一动不动,心里已经开始隐隐不妙。
周锦奕眉头紧锁。
“说重点。”
队员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整个人都懵了。
“陆砚不是主谋!他从头到尾,就是个纯纯打工棋子!彻头彻尾的弃子!”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
所有说笑的队员全部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
有人下意识开口。
“你说什么?不可能吧?所有事都是陆砚做的啊!栽赃、复刻、伪造证据、抹黑宋队,全是他亲手执行的,他怎么会不是主谋?”
队员摇头,一脸崩溃。
“执行是他执行的,但布局不是他!所有计划、所有培养方案、所有时间节点、所有抹黑节奏、所有冤案布局,全部都是许湛一个人顶层操控!”
“陆砚从七岁被收养、开始复刻训练、二十年封闭式培养、结业落地作案,每一步,全是许湛提前写好的剧本!陆砚连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都只能听指令,没有半点自主权!”
周锦奕眼神骤然变冷。
“继续说,全部讲清楚。”
队员拿着手里的笔录纸,手都在抖,继续疯狂输出。
“这人是跟着许湛最久的外围老人,知道很多底层不知道的内幕!他说,许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陆砚的命!”
“二十年培养,不是为了养得力手下,是专门养一个完美顶罪的替身!”
“整场冤案,整场镜像复刻,整场毁宋队的布局,根本目的不是用陆砚顶替宋队,是养一个完美替死鬼!”
办公室里所有人彻底懵了。
有人呆滞发问。
“那……那之前所有的一切,陆砚挑衅、陆砚认罪、陆砚承认所有布局,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被安排好的!”队员哭笑不得,“陆砚知道的东西,都是许湛让他知道的!陆砚会的东西,都是许湛让他学的!陆砚现身、被抓、被击毙,全部都在许湛的计算里!”
“他就是故意让陆砚落地暴露,故意让我们抓到,故意让我们当场击毙!”
周锦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目的是什么?”
“金蝉脱壳!”队员脱口而出,“这就是许湛的终极后手!四层反转!”
“第一层,我们以为是普通黑警冤案;第二层,我们查到是替身作案;第三层,我们以为替身是幕后主使;第四层,终极真相——替身只是弃子,真正的操盘手许湛,全程隐身,借陆砚的死完美洗白自己,彻底摘除所有嫌疑!”
全场死寂。
大家脑子飞速复盘,瞬间全部通透。
难怪陆砚落网之后一点都不慌,难怪他坦然认罪、坦然赴死,难怪他说自己落网就是结局。
因为他从出生开始,就是用来送死的棋子。
他所有的嚣张、所有的挑衅、所有的揽罪,都是许湛教他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笃定,他就是唯一主谋。
一场横跨二十年的布局,最后只用一颗子弹,彻底收尾。
所有罪责全部死无对证,全部推给死人陆砚。
许湛干干净净,彻底抽身,再次逍遥法外。
队员一脸生无可恋。
“那人原话就是,许湛从来不会亲自沾手任何核心罪证,所有脏活、所有落地活、所有背锅活,全部养专门的棋子来做。陆砚,就是他养了二十年的终极背锅侠。”
“我们以为结案收官、拔除核心隐患,实际上,我们只是帮许湛亲手销毁了他唯一的棋子,帮他彻底扫平了所有罪证链条。”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一片绝望的沉默。
所有人忙活大半年,熬夜、布控、抓捕、对峙、执法、翻盘、洗白。
所有人以为赢了。
结果到头来,是被许湛耍得团团转。
大家心态集体崩盘,一个个垂头丧气。
“合着我们忙活半天,是给人家打工收尾来了?”
“太狠了,二十年布局,就为了用一个死人,换自己一辈子清白?”
“难怪从头到尾找不到许湛的直接罪证,原来所有能定罪的人,全部都是一次性棋子,用完就丢,用完就死。”
就在全员心态炸裂、气氛无比沉重的时候。
一直把脑袋埋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装死的宋知意,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暴怒,没有恨意,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生无可恋、极度麻木、看透人生的疲惫。
他呆滞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语气平平淡淡,甚至带着一点想笑的荒谬感。
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发火,等着他压抑,等着他难受。
结果宋知意张了张嘴,极其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我刚才白疯了?”
空气瞬间静止。
一秒后,全队队员差点没忍住集体爆笑。
真的,太好笑了。
刚刚那场多么震撼、多么虐心、多么让人心疼的名场面。
他积压二十年心魔,情绪彻底崩塌,持枪疯狂扫射宣泄,全场震慑全网心疼。
所有人都为之破防,为之揪心。
结果现在告诉他——白激动了,白发疯了,白宣泄了。
你拼死恨、拼死怒、拼死崩溃的对手,只是个打工傀儡。
真正的大boss,全程看戏,毫发无伤,干干净净隐身幕后。
宋知意一脸麻木,继续缓缓开口,语气委屈又荒谬。
“我刚才哭也哭了,疯也疯了,累也累了,命也快没了。”
“我差点直接交代在审讯室,好不容易心态放平,准备躺平睡觉。”
“你现在告诉我,罪魁祸首还在外面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