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枪对峙的风波过去之后,市局内部的氛围彻底降到了冰点。
队内所有人表面收敛了私下的议论,不敢再明目张胆猜忌,可眼底的疏离和戒备,半点没有减少。
往日里忙起来互相搭手、随时沟通的工作氛围彻底消失,所有人都刻意和宋知意保持距离。
对接工作只走流程,说话只讲公事,多余一句交流都没有。
全网的抹黑还在持续发酵,新的黑料隔几分钟就冒出来一条,营销号死死咬住痕迹重合的证据不放,反复带节奏洗脑路人。
外网已经完全统一口径,直接把宋知意钉死在黑警、幕后主谋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人愿意听半句解释。
一整天下来,宋知意全程沉默。
别人躲他,他不往人前凑。
别人猜忌他,他不主动辩解。
全网骂他,他视若无睹。
他照常坐在岗工位上,翻看卷宗、核对线索、整理台账,一举一动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冷静得像个没有情绪的人。
可只有周锦奕看得出来,他已经撑到极限了。
眼底的疲惫遮不住,下颌线始终紧绷,指尖翻页的动作带着细微的僵硬。
一整天强撑着理智、强压着委屈和无力,独自扛下全网唾骂、全队疏离、全员猜忌,哪怕心性再坚韧,也早就濒临崩溃的边缘。
傍晚下班,全员陆续离岗,办公区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空旷的楼层只剩下顶层最里面一间私密办公室,只留了一盏顶灯,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锦奕锁死办公室大门,隔绝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猜忌。
转过身,看着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的宋知意,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他缓步走过去,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在宋知意面前坐下。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打扰,积攒了数日的压力和疲惫,终于不用再刻意伪装掩饰。
周锦奕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沉稳。
“没人了,不用再撑着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宋知意硬扛多日的防线。
他缓缓抬眼,眼底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冷静淡然。
藏在深处的疲惫、酸涩、无力,全都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连日来被所有人怀疑、被枪口对准、被全网肆意定罪,那种众叛亲离的窒息感,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宋知意盯着桌面,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许久的低沉。
“全队不信我,全网不信我。”
“所有证据、所有数据、所有作案痕迹,全部死死扣在我头上。”
“换做任何一个办案人员,看到百分百重合的行为习惯,都会直接把我定为头号嫌疑人。”
他抬眼看向周锦奕,眼底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连我自己翻看比对报告,都觉得太真了。”
“真到,连我都找不到可以自证的漏洞。”
周锦奕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宋知意继续轻声说着,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疲惫。
“今天那两名特警拿枪对着我的时候,我没怪他们。”
“他们是警察,依规依证据办事,没有错。”
“全队所有人猜忌我,我也理解。”
“在没有抓到陆砚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是空谈,所有的疑点都摆在明面上。”
“我没办法拿出证据自证清白,就活该被怀疑。”
周锦奕看着他强装通透、独自扛下所有罪责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心头又疼又沉。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宋知意的手背上,掌心温度稳稳包住他微凉的指尖,力道坚定,不容挣脱。
“你不用替任何人开脱,也不用逼着自己通透。”
“他们不信你,是他们被表象裹挟,是他们忘了本心,不是你的问题。”
宋知意抬眼看他:“所有人都选择信卷宗、信数据、信痕迹。”
“为什么你信我?”
这是他憋在心里最久的疑问。
整个警局,整个网络,所有人都被铁一般的证据说服,全员默认他嫌疑滔天。
唯独周锦奕,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分迟疑,没有一丝动摇。
哪怕所有证据全部指向他,哪怕所有舆论都在定罪他,哪怕全队上下人人戒备疏离,周锦奕永远是站在他身后,坚定不移的那一个。
周锦奕凝视着他的眼底,眼神认真、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说出这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所有证据都指向你的时候——我选择相信我的眼睛,而不是卷宗。”
宋知意的瞳孔微微一颤。
周锦奕收紧掌心的力道,语气愈发坚定。
“卷宗是死的,数据是死的,痕迹是可以伪造、可以复刻、可以人为布局的。”
“但我看到的你,是活的。”
“我看到你卧底数年,九死一生爬回来,满身伤疤,依旧坚守底线。”
“我看到你无数个通宵熬夜查案,拼尽全力撕开毒团防线,从来没有过半分私心。”
“我看到你对待每一条线索、每一桩案件、每一名受害者,永远坦荡磊落。”
“这些年你的本心、你的品性、你的坚守,是任何伪造的痕迹、任何刻意的布局,都复刻不了的。”
“别人只看得到摆在桌面上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