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据点露天铁笼。
宋知意已经连续被关押多日,二次囚笼折磨比第一次更熬人。
没有食物补给,没有充足饮水,没有休息空间,日夜露天囚禁,精神和身体双重透支。
他原本就只剩八十三斤的身子,早就撑到了极限。
浑身旧伤反复发炎,胃痛从早到晚没停过,低血糖眩晕的症状越来越频繁,很多时候连站稳都要靠死死咬着牙硬撑。
这段时间,赵彦霖没有再派人打骂,也没有刻意做极端折磨。
就是单纯的囚禁、消耗、拖时间。
他等着周锦奕跨境施压,也等着宋知意自己熬不住低头。
看守人员每天按时巡查,看着笼中始终挺直脊背的宋知意,早就没了最初的嘲讽,只剩麻木。
这天清晨,看守例行巡查,隔着铁笼随口搭话。
“撑这么久有意思吗?”
“国内再怎么澄清你清白,警力再怎么逼近,你人困在这里,一切都是虚的。”
“赵总不放人,你一辈子都出不去。”
宋知意靠在冰冷钢筋上,气息微弱,嗓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会来的。”
看守嗤了一声。
“谁来?周锦奕?就算他锁定坐标,跨境执法限制重重,他也不可能孤身闯据点救人。”
“你别抱着不切实际的念想了。”
宋知意没有再回话,轻轻闭着眼,保存身体仅存的体力。
他不是盲目等待,他笃定周锦奕一定会来。
那个人熬着身形、拼着性命、踏遍千条轨迹、追遍万里边境,不可能半途放弃他。
另一边,国内市局缉毒支队。
跨境联合执法所有手续全部审批落地,武装警力、救援设备、抓捕方案全部敲定,随时可以出发。
全队所有人全部整装完毕,穿着制式警服,背着装备,个个眼神急切,都想跟着一起去缅北,亲自接宋知意回来。
季扬攥紧装备,主动找到周锦奕。
“周队,我们都准备好了,全员一起出发!”
“我们想亲自去据点,把宋队接出来,亲眼看着他平安回国!”
程泽宇也跟着上前,语气恳切。
“对啊周队,这么久了,宋队一个人在境外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们必须亲自去接他,心里才安稳。”
“所有风险我们都能扛,绝对不给行动拖后腿。”
周围所有队员全部附和,人人都想去边境,参与最后的救援行动。
周锦奕站在队伍前方,连日熬夜攻坚,体重只剩九十六斤,身形单薄却气场极强,眼神冷静又坚决。
他看着一群情绪激动的队员,直接开口回绝,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行。”
季扬瞬间急了。
“为什么不行?周队,案子是我们一起破的,线索是我们一起追的,收尾救援我们理应一起参与!”
周锦奕看着他们,嗓音沙哑,字字郑重。
“你们想去,我都知道。”
“你们心疼他、愧疚他、想弥补他,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想让所有人亲眼见证他归来。”
“但是不行。”
“边境局势复杂,缅北据点残留势力还在,暗藏风险未知。这次是近身突击救援,一旦出现突发状况,随时会有伤亡风险。”
他顿了顿,眼底压着浓重的认真和后怕,继续说道。
“你们宋队拼了命、赌了一生、背负污名、受尽折磨,卧底蛰伏这么久,护的是什么?”
“护的是市局安稳,护的是你们所有人的平安,护的是这片土地没有毒品肆虐,护的是你们可以安安稳稳站在阳光下办案生活。”
“他拼尽一切护住你们,如果最后因为我的决策失误,让你们出半点意外、受半点伤害。”
“我这辈子,都没脸再见宋知意。”
“所有人全部留守市局,原地待命。老老实实待着,等我把人平安带回来。”
队员们瞬间沉默下来,个个红了眼眶,没人再敢反驳。
他们都听懂了周锦奕的顾虑,也听懂了这份沉甸甸的守护。
刚好赶到门口的张正宏厅长,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张厅长走上前,看着一众情绪低落的队员,开口出声。
“听周队的话。”
“这次跨境近身救援,风险极高,单人突进比集体行动更稳妥、更迅速、更安全。”
“你们留在这里,守好市局后方,稳住市内治安,就是对宋知意、对这次行动最大的帮忙。”
全队队员只能低头应声。
“是,听从安排。”
周锦奕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张厅长。
“张厅,我出发了。”
张正宏看着他,语气郑重。
“注意安全,优先保证人质安全,稳妥救援,不必激进。”
“全队、全厅、全市公安,都在等你们平安归来。”
“明白。”
周锦奕单人携带救援设备、执法证件、抓捕文书,跟随跨境武装接应小组,即刻动身奔赴缅北腹地。
全程不拖队、不带多余人员,以最快速度逼近据点坐标。
一路疾驰,跨越国境线,踏遍黑暗边境路。
周锦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早点见到他,早点把人带出炼狱。
几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缅北据点外围隐蔽地带。
武装小组在外围布控封锁,控制所有出入口,牵制残留看守势力,为他扫清所有外围阻碍。
周锦奕独自一人,踏入这片囚禁了宋知意无数日夜的黑暗炼狱。
穿过层层管控区、穿过灰色地带、穿过冰冷的据点防线,视线尽头,终于看到了那座露天铁笼。
薄雾之下,铁笼孤零零立在空地中央。
里面那个单薄的身影,脊背挺直,安静伫立,满身伤痕,摇摇欲坠,却从未低头。
八十三斤的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慌,脸色惨白无血,眉眼疲惫憔悴,满身都是长期折磨留下的痕迹。
是他找了无数日夜、念了无数日夜、熬了无数日夜的人。
是他的宋知意。
宋知意原本闭着眼调息,感知到脚步声,缓缓睁眼抬头。
视线穿透薄雾,精准落在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