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查到的市内五个中转点,只是国内很小的一片区域。”
宋知意瞥了一眼台账上的编码和日期,默默对应上市内案件的案发时间,完美重合。
高端宴会毒品流通的高峰期,正是这里大批量雾化成品出货的周期。
所有命案、所有中毒案例、所有圈层受害事件,全部溯源成功。
确认完所有核心证据,宋知意心底彻底踏实。
够了。
这些证据,足够彻底端掉源头、打掉顶层架构、定罪许湛、连根拔起整条沉舟毒链。
他收敛目光,转头看向许湛,语气依旧温顺平淡:“看完了。”
许湛看着他:“看懂多少?”
宋知意淡淡开口,只说表层内容,绝不触碰警方取证逻辑:“看懂流程了,确实是源头。以前我抓的,都是皮毛。”
这句示弱,让许湛格外受用。
他低低一笑:“现在知道差距了?你跟我硬碰硬五年,永远只能断我枝叶,碰不到我的根。”
“留在我身边,你才能看到最真实、最核心的东西。”
宋知意不接话,不反驳,安静站着,维持着假意归顺的温顺姿态。
旁边的岑夜全程紧绷,看着宋知意平静的侧脸,心里始终不安。
他凑到许湛身边,低声提醒:“老板,看得差不多了,别再交底了,万一他日后翻盘,这些都是钉死我们的铁证。”
许湛语气随意:“他出不去这片区域,记再多也没用。”
“我要的不是囚禁他的人,是慢慢收他的心。”
“哪怕几率再小,我也等。”
岑夜无奈叹气,不再劝说。
老板一旦对宋知意偏执上头,任何理智的劝阻都听不进去,心甘情愿给自己留隐患。
而千里之外的市区缉毒支队,查案节奏一刻未停。
周锦奕全程坐镇指挥,不眠不休,带着两队人马深挖线索,稳步推进,一点点撕开席清淮布下的中层伪装网。
上午九点,全队准时复盘最新线索。
季扬拿着最新审讯记录,上前汇报。
“周队,我们二次深度审讯了所有宴会参会人员,结合温绍廷的残余口供,彻底锁定了市内所有高端圈层的毒品流通规律。”
“新型雾化电子烟弹,只在私人闭门饭局、圈层私聚流通,从不对外售卖,全程熟人单线传递,外人根本无法切入,隐蔽性极强。”
程泽宇补充:“我们排查了近三个月的入境物资、跨境物流记录,查到了多条匿名工业原料入境台账,全部指向边境无人区,没有具体收货人和落地点位,以前一直是空白线索,没人在意。”
周锦奕指尖点着桌面,沉声开口:“不是空白,是刻意隐藏。”
“工业原料为幌子,进口沉舟核心原液,边境私密加工,改造成新型雾化毒品,再分流国内各个圈层中转点。”
他抬眼看向技术队员:“跨境溯源进度怎么样?”
技术队员立刻回话:“正在逐层破解加密物流台账,已经锁定三处固定跨境运输通道,全部避开常规检查站,走私人边境暗道,常规巡查根本查不到。”
“可以确定,源头不在市内,不在省内,在边境深处的私密货场。”
这句话一出,全队所有人精神一振。
终于摸到真正的根了。
季扬眼底带着激动,又带着心疼:“也就是说,宋队现在大概率就在边境源头区域,被对方控制在核心据点附近。”
周锦奕眼底红血丝浓重,彻夜未眠的疲惫藏不住,语气却依旧沉稳。
“大概率是。”
“许湛不会把无用的外人放在核心货场,他既然布下这么大的局抓知意,一定会把人留在身边、留在核心区域看管。”
“知意现在看似归顺隐忍,实则一直在等机会取证、留线索。”
一名老队员开口:“周队,我们现在能不能申请边境联合执法,直接封锁区域搜查?”
“不能。”周锦奕果断否决,“时机不到。”
“我们现在只有外围线索、物流线索、中转线索,没有核心货场证据、没有顶层架构证据、没有许湛直接操盘的铁证。”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逼许湛转移货场、销毁证据、拼死反扑。”
“更重要的是,会彻底暴露知意的隐忍伪装,他会瞬间陷入绝境,之前所有牺牲全部白费。”
所有人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不能急。
宋知意冒着生命危险假意投靠、深入敌巢、背负污名,就是为了拿到连根拔起的核心证据。
他们一旦急躁失误,就是彻底葬送所有希望。
季扬压下情绪,郑重开口:“明白,我们继续稳扎稳打,逐层溯源,不贸然行动。”
周锦奕点头,继续布置任务。
“接下来重点,深挖席清淮的所有资金流水、圈层人脉、中转点出货记录。”
“席清淮是国内中层总负责人,所有国内线路全部经他手,顺着他的所有轨迹往上追,一定能精准锁定核心货场坐标。”
“同时,继续固化3·12案所有命案证据,把三名死者的中毒报告、案发轨迹、参会记录,全部和跨境毒品线路绑定,形成完整证据链。”
“是!”全队齐声应答。
一整天,支队高速运转,无人懈怠。
休息间隙,队员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满心敬佩和担忧。
“宋队太厉害了,孤身一人扎进敌人最核心的地方,忍着委屈、忍着折磨、忍着污名,默默取证。”
“我们在后方查的都是外围线索,他在前线拿的是能直接定罪的顶级铁证。”
“以前总觉得刑侦缉毒的博弈是拼警力、拼装备、拼战术,现在才知道,最狠的博弈,是一个人用隐忍和性命换来的破局机会。”
“等案子结束,我们一定要好好跟宋队道歉。”
“误会他、怀疑他、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是我们这辈子最愧疚的事。”
周锦奕站在窗边,听着队员们的低语,眼底情绪深沉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知意的隐忍有多难。
身处绝境、无人信任、背负骂名、被仇人囚禁,还要强行克制所有血性,伪装温顺、刻意示弱、步步谨慎,只为攒足翻盘的所有筹码。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心底轻声呢喃。
知意,你慢慢来,不用急。
我在后方稳稳接住所有线索,一步步逼近源头。
你安心蛰伏,安心取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等你拿全所有核心证据,等我锁定所有精准坐标。
我立刻带队突破边境,掀翻整个毒场,亲手接你回家。
洗你所有污名,偿你所有委屈,不负你所有孤注一掷的牺牲。
边境核心货场。
观摩结束,许湛带着宋知意返程。
回去的路上,许湛随口开口试探:“看完我的全部根基,有没有后悔五年跟我死磕?”
宋知意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真假难辨。
“后悔没用,路是自己选的。”
“现在安稳待着,至少不用再天天对立、天天拼命。”
这句极其贴合“假意归顺”心态的话,彻底抚平了许湛所有疑虑。
他彻底放下最后一丝戒备,低笑出声。
“好好待着,我不会亏待你。”
“等时机成熟,我可以给你远超警队的地位和安稳。”
宋知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坐着。
地位、安稳、利益,他从来半点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