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假意留在我身边,能忍我所有折磨,能装顺从,唯独忍不了我碰你?”许湛盯着他的眼睛,“你的底线,倒是分得很清楚。”
“是。”宋知意坦然承认,“我可以为了活命隐忍伪装,可以暂时认输妥协,可以不跟你硬碰硬。”
“但我的身体、我的底线、我的原则,不会妥协。”
“你可以囚禁我、监视我、控制我的自由,但你别想越界。”
许湛看着他紧绷的眉眼、坚决的姿态,心底爱恨交织的情绪更重了。
恨他从头到尾的泾渭分明,恨他永远把自己放在对立面,恨他心里从来没有自己半点位置。
可又偏偏爱极了他这份干净、这份坚守、这份宁死不屈的骨气。
他没有强迫,缓缓直起身,退开半步,给足他安全距离。
“行。我不碰你。”
“我纵容你的一切,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我等,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宋知意垂眸,心底毫无波澜。
不会有那天。
这辈子都不会有。
他现在所有的顺从、所有的妥协、所有的安稳,全都是演的。
他忍、他装、他蛰伏,只为活着破局,活着回家。
边境厂房的氛围,从极致的暴力折磨,变成了偏执的温柔囚禁。
许湛一边记恨着他毁尽自己的产业,一边毫无底线的纵容他所有棱角,自我拉扯,自我欺骗,沉溺在这场单方面的执念里。
而千里之外的市区缉毒支队,没有一刻停下脚步。
周锦奕从宋知意失联、队员点破真相、他默认点头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压下所有个人情绪,把所有思念、心疼、愧疚、慌乱,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不能乱。
他一旦乱了,全队就乱了,案子就彻底断了,宋知意所有的牺牲和隐忍,就全部白费。
清晨七点,支队全员准时集合,没有一人迟到,没有一人懈怠。
所有人眼底都带着疲惫,却无一不是身姿挺拔、神色坚定。
他们不再浮躁、不再疑惑、不再抱怨,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尽快破案,挖出所有毒链,洗清宋队的污名,接他们的队长回家。
周锦奕站在队伍前方,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红血丝,嗓音沙哑却沉稳有力。
“所有人汇报昨夜复盘进度。”
季扬率先上前,拿着厚厚一叠笔录资料。
“周队,我们重新传唤了四场私密宴会的全部参会人员,二次审讯、二次取证,筛出十二名长期参与圈层私聚、多次接触不明电子烟弹的稳定吸食者。”
“所有人口供统一,新型果味电子烟弹全部是圈内熟人私下流转,无公开交易,中间人极其隐蔽,全程单线对接。”
程泽宇紧接着汇报。
“温绍廷的底彻底扒干净了。他长期被席清淮掌控,属于高端圈层专门用来试水、留后手的外围棋子。这次的假口供、假交易点位、全套诱捕剧本,都是席清淮一手策划,温绍廷全程背锅执行。”
“温绍廷成瘾程度极重,精神早就被毒品侵蚀错乱,全程被对方拿捏软肋,任由摆布。”
周锦奕点头,继续发问:“有没有挖到席清淮的下线?有没有摸到顶层货源线索?”
“有零星线索。”另一名刑侦队员上前汇报,“席清淮不直接对接散户,只管控中层负责人,市内一共有五个固定中转点,我们已经锁定三个,昨晚连夜布控,全部秘密监控,没有打草惊蛇。”
“只要顺住中层线路往上追,就能摸到跨境源头。”
周锦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快速梳理逻辑。
“继续深挖。不要急着收网,现在收网,只能抓到小鱼小虾,断不了根。”
“我们要顺着中层、中转点、圈层中间人,一步步往上溯源,直接摸到许湛的跨境主干链。”
季扬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急切:“周队,我们现在线索已经很足了,能不能尽快推进?我们早一天破局,就能早一天找到宋队。”
这话一出,全队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带着期盼。
周锦奕看着这群被宋知意亲手带大、重情重义的队员,心底酸涩,面上依旧沉稳。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尽快找到他。”
“但我们不能急。”
“宋知意孤身入局、背负污名、隐忍蛰伏,赌上一切给我们创造了破局的窗口。我们一旦急躁出错,所有线索全部作废,他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稳住节奏,稳步推进,精准取证,一网打尽。”
“只有彻底端掉整条沉舟毒链,彻底打掉许湛的所有布局,我们才有资格去接他回家,才能干干净净洗清他所有罪名。”
全队所有人齐齐应声:“明白!”
接下来一整天,支队全程高速运转。
二次审讯、证据固化、线索溯源、点位监控、圈层排查、资料比对,所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没有一人偷懒,没有一人懈怠。
办公室里安静又忙碌,只有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资料翻动声。
中途休息的时候,季扬看着空出来的队长办公桌,眼底泛红,低声跟程泽宇聊天。
“你说宋队现在怎么样了?还会不会被欺负?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程泽宇叹了口气,压着声音回道:“应该不会再受暴力折磨了。宋队已经假意归顺,以退为进,暂时稳住了许湛那边。”
“就是他胃病刚好,又熬了那么久,身体肯定很差,没人照顾,没人盯着吃饭吃药,太受罪了。”
季扬满心愧疚:“以前我们总嫌宋队严,嫌他抓纪律、抓细节、罚检讨、太啰嗦。现在才知道,他的严,全是护着我们。”
“他怕我们出事,怕我们冲动,怕我们葬送前程,所以宁愿自己背黑锅、自己受折磨、自己身陷绝境。”
“我们真的太不懂事了。”
程泽宇点点头,声音低沉:“所以我们更要拼命查案,不辜负他的牺牲。”
“等案子结束,我们全队亲自接宋队回来,亲自给他道歉。”
两人的对话不高,却一字不落落在周锦奕耳朵里。
周锦奕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心底的思念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宋知意的性格。
外表清冷克制,内里执拗倔强,受了再多苦、再多委屈、再多折磨,也不会外露半分,只会自己全部扛着。
他能想象到,宋知意在边境厂房的隐忍和煎熬。
一边要伪装顺从稳住许湛,一边要警惕随时暴露的风险,一边要承受身体的旧疾和透支,一边要独自扛下所有无人知晓的委屈。
周锦奕指尖微微收紧。
知意,再等等我。
再忍一段时间。
我一定会稳住线索、查清全貌、端掉毒链。
我一定会穿透边境黑暗,亲手带你回家。
你受的所有委屈,我替你洗。
你背的所有污名,我替你摘。
你没做完的事,我替你做完。
边境厂房内。
宋知意靠在墙边,闭着眼静养身体,默默积攒体力和精力。
许湛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他,没有打扰,没有逼迫。
他明明满心恨意,恨这个人毁自己一切。
却又偏执纵容,舍不得逼、舍不得伤、舍不得放。
爱恨交织,自我拉扯,无尽沉沦。
他清楚宋知意在演戏,清楚他心里装着警队、装着案子、装着远在市区的周锦奕。
可他依旧心甘情愿,困着他,陪着他,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