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他们心里早就猜到,却不敢确认的答案。
周锦奕沉默了很久。
久到办公室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最后,他极轻、极缓、极克制的,点了一下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
瞬间击溃全队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全队瞬间安静,紧接着,一片压抑的抽泣声悄悄响起。
没人说话,没人吵闹,所有人心里只剩下愧疚、心疼、懊悔。
他们误会了自己最敬重的队长。
他们唾弃了用一生清白护他们平安的人。
他们在他孤身入炼狱、日夜受折磨的时候,在队里怀疑他、埋怨他、揣测他。
没有人比他们更混账。
季扬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咬牙攥紧拳头。
“是我们太笨了……我们早该想到的。”
“宋老师从来都是这样,有事自己扛,有锅自己背,有危险自己冲,永远把我们护在身后。”
程泽宇声音沙哑。
“他怕我们瞎想、怕我们冲动、怕我们不顾一切追过去送命,所以宁愿自己背一辈子黑警骂名。”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默默一个人扛下所有。”
办公室里的情绪压抑到极致,每个人心里都堵得喘不过气。
而此刻的边境废弃厂房,折磨还在无休止继续。
宋知意硬扛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长时间空腹、缺水、熬夜、反复体罚殴打,让他身体早已超负荷。
他常年作息不规律、常年出警熬夜、常年压力过载,胃一直不好。
只是自从和周锦奕在一起之后,五年时间,周锦奕天天盯着他吃饭、盯着他作息、盯着他养胃,不让他饿肚子、不让他熬夜硬扛。
整整五年,他的胃病一次都没有犯过。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有严重的老胃病。
可今天,在无休止的空腹、疼痛、疲惫、精神重压下,沉寂五年的旧疾,彻底爆发。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胃部抽痛,一点点发酸、发紧。
短短几分钟,迅速恶化成钻心的绞痛。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胃腑,又像是有人攥着内脏反复揉搓、撕扯。
疼得他浑身冒冷汗,指尖发麻,腹部一阵阵痉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
长期不进食、缺水、体能透支,紧跟着引发严重低血糖。
头晕、眼花、视线发黑、四肢发软、心跳发虚,所有症状瞬间叠在一起。
生理性的难受,远超心理承受的极限。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一声不吭,不喊疼、不求饶、不示弱。
看守人员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冒冷汗的额头、站不稳的身形,只当是体力透支,没有半点怜悯。
其中一人冷声开口。
“撑不住就说。认个错,肯归顺老板,马上给你饭、给水、让你休息。”
宋知意垂着眼,唇色惨白,浑身疼得发抖,依旧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坚定。
“不可能。”
那人嗤笑一声。
“硬撑罢了,我看你能撑多久。”
新一轮的审讯再次开启,问话声、呵斥声、逼问声,再次灌满整个厂房。
宋知意靠着仅存的意志硬撑,胃绞痛一阵比一阵重,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一次次席卷大脑。
他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很多画面。
闪过刚入队的青涩新人,被他手把手教办案、教纪律。
闪过每次出警归来,队里热好的饭、留好的灯。
闪过五年时间,周锦奕陪他熬夜、陪他卧底、陪他扛下所有压力。
闪过他临走前,两人相拥托付的那句——我等你回来。
就是这点念想,支撑着他硬生生扛下所有折磨。
疼到极致、累到极致、虚弱到极致,他依旧不肯低头。
他不能输。
他不能白白背负黑警污名。
不能白白孤身入局。
不能让周锦奕白白等待。
更不能让许湛的阴谋得逞,让沉舟毒链继续祸害国人。
市局办公室。
周锦奕站在窗边,维持一个姿势,整整几个小时没有动过。
队员们安静整理卷宗,没人再说话,没人再抱怨,没人再胡思乱想。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相了。
他们的宋队,没有反水。
他是英雄,是守护者,是为了全队平安、为了破获大案,甘愿自毁一切、孤身入炼狱的傻子。
季扬压着情绪,低声开口。
“周队,我们现在能做什么?我们能去找宋队吗?”
周锦奕终于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情绪彻底崩溃之后强行压稳的声音。
“不能。”
“现在去找,只会打乱他所有布局,白白浪费他所有牺牲。”
他比任何人都急,比任何人都想立刻奔赴边境、掀翻厂房、把人抢回来。
但他不能。
宋知意用一身名誉、一身自由、一身安危换来的破局机会,他不能毁。
宋知意赌上一切信他,他就必须扛住所有压力,稳住队里、查清案子、追出线索、撕破毒网。
只有案子破了,毒链断了,许湛的布局彻底崩了,他才有资格、有能力、有底气,去接宋知意回家。
周锦奕抬眼,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猩红。
“所有人正常工作。”
“把3·12案所有卷宗重新梳理,所有宾客重新传唤,所有线索重新复盘。”
“把温绍廷的所有底、所有关联、所有中层团伙,全部挖干净。”
“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破案。”
“尽快,把他接回来。”
全队所有人齐齐低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是!”
没有人再懈怠,没有人再偷懒,没有人再情绪化。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干活,把所有愧疚、所有心疼、所有敬重,全部压进工作里。
他们要尽快破案。
要洗清宋队所有污名。
要把他们的宋老师,堂堂正正、干干净净,接回市局,接回属于他的位置。
边境厂房的黑暗无尽蔓延。
等风波平定,等毒链清零,我定踏遍边境炼狱,接我的人,堂堂正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