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温存散去,空气里只剩下沉到谷底的冷静。
宋知意抬手擦了擦唇角,彻底收敛起所有柔软的情绪,眼底只剩办案时的严肃和决绝。他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工作证、对讲机,把所有能定位、能联动、能证明身份的设备一一关闭,动作有条不紊,看不出半点慌乱。
周锦奕站在一旁看着他,指尖始终紧绷,嗓音压得极低。
“你真的执意要一个人去?我再跟你协商一次,我们可以调隐蔽警力、远程布控、外围蹲守,绝对不需要你孤身闯陷阱。”
宋知意头都没抬,语气平稳却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没用。”
“对方布这个局,目的太明确了。”宋知意终于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说得透彻,“温绍廷的假口供,就是精准钓我们全队出动。他们要的不是一场交易抓捕,是围杀缉毒支队主力。”
“今晚城郊文创园的埋伏,是冲着整支队伍来的。人去多了,就是全员掉进包围圈,伤亡、埋伏、人质要挟,任何一种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周锦奕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人扛。我是支队主官,出危险任务,该我带队。”
“你不能去。”宋知意立刻打断他,语气瞬间沉下来,“你是刑侦支队负责人,手里握着全市刑案统筹调度权,你一旦出事,不止缉毒案停摆,全市大案侦办全部瘫痪。”
“而且,”他目光落在周锦奕脸上,软了一瞬,“我舍不得你出事。”
周锦奕盯着他,眼底又疼又急。
“那我就舍得你出事?”
宋知意沉默两秒,避开他的目光,继续收拾东西。
“总得有人去。圈套摆在那,不去,线索彻底断,3·12案永久悬着,高端毒链永远挖不到根。去了,还有破局的机会。”
“全队去,全队死局。你去,你是死局。只有我一个人去,代价最小,所有人都能活。”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人心里发寒。
周锦奕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感。
“宋知意,你别这么自私。你只想着护全队,护我,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宋知意抬眼看他,眼神安静得过分。
“你要稳住支队,稳住案子,继续查下去,把沉舟整条毒链端干净。这是你该做的事。”
“那你呢?”周锦奕追问。
“我入局,拆局。”宋知意淡淡道,“我是缉毒队长,我该站在最前面。”
办公室门外,两队队员还在忙碌。
缉毒支队的人,清一色都是宋知意一手带出来的。从刚入队毛手毛脚的新人,到能独立办案、能扛大案、能稳住现场的成熟干警,是他一天天抓训练、抓纪律、抓细节、抓作风,硬生生把一群孩子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警察。
刑侦支队这边,所有人都是周锦奕手把手带出来的。教审讯、教布控、教取证、教预判风险,从只会做事的新手,教成敢担事、敢扛责任、敢直面生死的骨干。
整个市局谁都清楚,缉毒、刑侦两大尖刀支队,是这两个人一点点撑起来的。
也只有周锦奕和宋知意自己清楚,外人只看得见他们并肩办案的默契,没人知道,这两个站在全市警队顶端的支队长,藏着一份不敢外露、只能私下相守的爱情。
原来刑侦支队长和缉毒支队长,也会有爱情。
也会在生死面前,舍不得对方半步涉险。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宋知意最终轻轻挣开周锦奕的手,语气放得很轻,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托付。
“锦奕,我出去之后,队里人肯定会乱想。”
周锦奕心口一紧。
“什么意思?”
“我明知道是圈套,还单独奔赴假交易点位。”宋知意条理清晰地分析,“所有人都知道线索有问题,所有人都被我拦下不准出警,唯独我自己孤身前往。正常人都会怀疑,我行为反常、动机诡异。”
“队员心思单纯,又都跟着我很久,他们会猜我冲动、猜我轻敌、猜我私自行动,越猜越乱,越乱越影响工作状态。”
周锦奕盯着他,隐隐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声音发哑。
“你想干什么?”
宋知意抬眸,眼神平静又残忍,像是亲手给自己扣上罪名。
“你对外宣布。”
“宣布我预判出错、私自违抗部署、执意单独行动,甚至——直接说我心态失衡,暗中投靠毒枭,临场反水。”
周锦奕瞳孔骤缩,瞬间厉声开口。
“宋知意!你疯了?!”
“我没疯。”宋知意异常冷静,“只有这个理由,能堵上所有人的嘴。只有我背上‘黑警’‘临阵反水’的骂名,队员才不会瞎猜、不会冲动、不会私自追出来救我、不会跟着掉进陷阱。”
“他们只会恨我、怨我、失望,然后踏踏实实留在队里干活,不乱跑、不涉险、不送命。”
他看着脸色彻底发白的周锦奕,一字一句,温柔又决绝。
“让他们恨我,别让他们担心我。让他们唾弃我,别让他们为我送死。”
周锦奕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痛,几乎克制不住情绪。
“你知不知道这个名头意味着什么?一旦传出去,你回来之后,一身清白全毁,你一辈子背着污点,所有人都会误会你、戳你脊梁骨!”
“无所谓。”宋知意轻轻摇头,眼底毫无波澜,“我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口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我只要两件事。”
“第一,全队队员平安。”
“第二,你平安。”
“只要你和所有人好好的,我背负所有骂名、所有误会、所有污名,都值得。”
周锦奕看着他固执的样子,眼眶红得彻底,声音压得颤抖。
“你怎么能这么傻……你怎么能这么护着所有人。”
宋知意伸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动作温柔至极,和他此刻决绝的选择完全相悖。
“不傻。我是队长,我不护着他们,谁护着?”
他凑近,压低声音,气息落在周锦奕耳畔,是专属爱人的低声托付。
“就这么办。对外公开,缉毒支队宋知意,明知线索存疑,依旧私自孤身赴险,疑似勾结毒贩、临阵反水。”
“把所有疑点全部扣在我头上,把所有风险全部隔绝在队外。”
“别让他们知道真相,别让他们愧疚,别让他们冲动。”
他顿了顿,轻声唤他,语气软得彻底。
“去。他们瞎想干不好工作。告诉他们队长反水,投靠毒枭,别让他们知道。”
最后一句,轻得像恳求。
“谢谢你,我的爱人。”
周锦奕再也绷不住,伸手狠狠把人抱进怀里,力道紧得几乎要把人嵌进骨血里。
“我不要你这么做……我宁愿所有人乱猜,宁愿所有人冲动,我也不要你背着这种污名孤身入炼狱。”
“没得选。”宋知意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平静,“这是唯一的解法。”
“我二十一次卧底,次次留后路。这次没留,不是冲动,是我信你。”
“信你能稳住队里,信你能查清案子,信你最后能找到我,能把我捞回去,能还我清白。”
周锦奕抱着他,喉间哽咽。
“我一定会。我拼尽一切,也会带你回家,洗清你所有污名。”
“嗯。”宋知意应声,从他怀里轻轻退出,重新恢复工作状态的冷静。
“我现在公开下达最后一次分工指令。”
他打开办公室门,走到外面办公区,全队所有人立刻抬头看他。
缉毒支队、刑侦支队两队队员全员在岗,眼神整齐肃穆,等着队长安排下一步行动。
宋知意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今晚原定全员蹲守计划,作废。”
全队瞬间哗然。
季扬率先开口:“宋队?作废?可是温绍廷的交易线索虽然有风险,但也不能直接放弃啊!万一真的有大批量货流通,我们错过就是重大损失!”
程泽宇也跟着附和:“是啊宋队,我们可以缩减人手、外围布控,没必要完全不去!”
宋知意抬手压下所有人的声音,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风险大于收益,全员原地待命,禁止任何人私自前往文创园区域。”
“所有外勤警力留守支队,整理现有卷宗、核对宾客笔录、固化现有证据,谁都不准擅自离岗。”
所有人都满脸不解,却没人敢违抗命令。
宋知意继续开口,下达最后一条指令。
“点位风险我亲自去复核。我一个人前往文创园西区,排查盲区、确认陷阱真伪、核实交易点位。”
季扬瞬间急了:“宋队!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们外勤组去,您坐镇指挥就行!哪有队长亲自闯未知陷阱的!”
“服从命令。”宋知意语气沉了几分,“我带队多年,风险判断比你们精准。你们留守,我复核,这是最终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