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奕收回目光,对着队内对讲机开口,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
“继续下一个点位摸排。”
车子缓缓驶离街边。
宋知意一路走回喻文昭的隐秘据点,进门的时候,所有小弟都各司其职,看起来一切如常。
没人针对他,没人冷落他,没人故意试探他。
喻文昭做得非常隐蔽。
表面上,他依旧重用宋知意,依旧把零散摆渡、低端渡□□接的活全部交给宋知意,甚至比之前更放心。
宋知意进门没多久,喻文昭就主动叫住了他。
“奕程。”
宋知意应声回头,态度恭顺,完全是下属对上位者的姿态。
“昭哥。”
喻文昭看着他,语气随意。
“今天的货,交接顺利?”
“顺利。”宋知意回答,“渡口没人查,货全部安全交付,账目也对得上,没有差错。”
喻文昭点头。
“累不累。”
“不累。”宋知意道,“能干活赚钱还债,就够了。”
喻文昭看着他,像是随口闲聊。
“你胆子确实不小,别人不敢跑的夜路、不敢接的偏僻渡口,你都敢接。”
宋知意坦然回话。
“我没退路。欠着三百万,不敢挑活,能赚钱的活,我都能干。”
喻文昭笑了一下。
“你这性子,说实话,挺适合吃这碗饭。”
“敢拼、稳、不啰嗦。”
宋知意不卑不亢。
“昭哥肯给我活路,我就好好干。”
喻文昭看着他,话锋忽然一转,看似无意,实则试探。
“这段时间,我这边风声紧,圈内不稳定,进出的人杂,你跟不熟的人接触,多留个心眼。”
“有些人,看着是自己人,实则不一定干净。”
宋知意心里瞬间通透。
来了。
试探的铺垫,已经开始了。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老老实实回话。
“我懂。我不多交朋友,不多说话,只干自己的活,谁都不得罪。”
喻文昭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
“后面我发现身边有内鬼、有探子,你怎么看?”
宋知意语气直白,毫无犹豫。
“该清就清。”
“圈子里最怕藏内鬼,留着就是定时炸弹,早晚翻船。”
喻文昭看着他:“你不怕错杀?”
宋知意淡淡道:“圈子里的规矩,宁错杀,不留患。”
这句话,完美贴合一个亡命毒圈新人的心态。
狠、绝、只懂圈子规矩,不讲情理。
喻文昭听完,神色看不出变化,心里的试探却又深了一层。
他继续闲聊式问话,一句一句磨。
“你之前在赌场混,见没见过卧底探子混场子的?”
“见过。”宋知意随口应答,“赌场也有条子蹲点,也有卧底混着抓赌,抓到了下场都很惨。”
“所以你很懂规矩?”喻文昭问。
“懂一点。”宋知意道,“我想好好活着还债,就必须守你们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人,活不长。”
喻文昭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行了,你先休息。晚上还有一趟小货要送,晚点我叫你。”
“好。”宋知意应声,转身退开。
全程态度恭敬、安分、听话,没有半点异常。
他离开之后,喻文昭坐在原地,低声自语。
“太稳了。”
“越完美,越可疑。”
旁边刚才汇报的手下再次上前。
“昭哥,还是留隐患。”
喻文昭沉声道。
“不用急。”
“他想装安分,我就给他机会装。”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老实,还是藏得深。”
“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亲自试他。”
手下问:“怎么试?”
喻文昭眼底透出一丝冷意。
“试忠心。”
“是不是自己人,一次就够了。”
据点另一边,宋知意靠在墙边,闭目短暂休整。
他听得清清楚楚。
喻文昭要试探他。
而且是针对性、高强度的忠心试探。
他完全不慌。
从踏入这个毒圈开始,他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演戏、伪装、立人设、扛试探,本就是他卧底任务的必修课。
喻文昭疑心重、谨慎、多疑,看似稳妥,实则最容易被情绪和试探左右。
只要他表现得够狠、够忠心、够贴合亡命徒人设,喻文昭的戒备,就会一点点瓦解。
与此同时,市局办公室。
周锦奕看着最新传回的监控摸排记录,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队员汇报。
“周队,确认了,喻文昭已经对目标产生高度怀疑,近期一定会开展内部试探。”
周锦奕垂眸,语气冷静。
“喻文昭的试探,一定会用人命做局。”
队员一愣。
“用人命?”
“对。”周锦奕开口,“毒圈高层试探新人忠心,最常用的手段,就是逼对方沾血、逼对方动手。”
“只有手上沾了圈子的血,才会被认定为自己人。”
队员神色凝重。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干预?万一……”
周锦奕直接打断。
“不用干预。”
“他能应对。”
“喻文昭的试探,是他彻底站稳脚跟的最好机会。”
队员还是担心。
“可是风险太大了,一旦应对失误,随时暴露,甚至有生命危险。”
周锦奕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不会失误。”
“他在暗,喻文昭在明。”
“从一开始,主动权就在他手里。”
队员不敢再多说,只能应声。
“明白。”
办公室彻底安静。
周锦奕望着窗外夜色,心里无比清楚。
接下来的试探,是宋知意在毒圈立足的关键一步。
熬过去,彻底获取喻文昭信任,深入核心圈层,距离抓到许湛、连根拔起沉舟毒网,就更近一步。
熬不过去,当场暴露,全盘皆输。
但他信。
他永远信宋知意。
夜色渐深。
据点里,宋知意接到了喻文昭的通知,晚上继续外出送货。
他起身拿好东西,神色平淡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