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五房里有四个房间,左右两处分给谢澄裴练,中间一层是池御,二层是月无霜。
这个安排四人皆无异议。
天色渐晚,西边的房间逐渐住满。
为师兄布好护阵的池御下楼将所观察到的全盘托出。
“小师弟你怎么看?”他问。
“玄青服饰,绣有金线虎纹……二师兄见到的应该是寅山府弟子。”谢澄根据现有线索推断,道:“决胜崖在荒州北地,寅山府也是荒州北地势力。他们来此,或许也察觉到柳花村的任务有些不对劲?”
寅山府多体修,对他们而言决胜崖对他们的威胁没有其他修士严重,组团来此也有可能。
说罢,谢澄又自我否定这个猜测,“不对,这任务挂了有些年头了,不至于现在才察觉不对。”
如果是因为有寅山府弟子来过柳花村……
那也不对,金线虎纹是寅山府内门弟子服饰,只是来查弟子享乐的话,何必派内门弟子前来?
谢澄仔细回想刘管事呈上来的消息,理不出头绪的他有些懊恼道:“怪我小瞧了这次任务,没有深究名单上那些弟子的身份,要是提前知道把握也更多一些。”
“小师弟不必懊恼,不是所有任务都来得及备好万全之策。”月无霜边为池御斟茶边道:“处理任务时,大多靠临场信息作出判断。譬如昨日领路的修士行踪,今日入住的房间位置,这些因素会对你的行动造成什么阻碍,你又能从中利用什么……”
茶壶在石桌上磕出清脆声响,月无霜的手搭在壶柄,声音轻和:“今早出门时店家并未问询我们那名修士的行踪,加之昨日她对那人和对我们不同的态度,能说明什么?西四五房都有二楼且背靠矮山被石壁挡住,除正门外无退路,恰好四房是寅山府弟子,五房是我们,又能说明什么?
“能分析出寅山府弟子身份,是小师弟素日里对信息的收集与掌握,这既是你的优势亦是你的劣势。倘若来日突然碰见求救,小师弟是先等相关情报汇总,还是先跟上去救人?”
闻言,谢澄陷入沉思。
“所有任务,都需要足够的敏锐度。”
残阳幽幽,轻纱微晃折射出柔和光晕,月无霜耐心指点分析。
“任务的难度、潜在的威胁、能合作的对象、该警惕的细节……这些都是小师弟需要去熟悉并掌握的。
“细究寅山府弟子目的用处不大,小师弟只需大致推测,然后判断他们是否可信可靠,关键时能否合作应对危险。
“实力强大者难免自傲自负,从而轻视细微处的杀机。当你身处弱位时,你所观察的掌握的,都是你的筹码,甚至是破局的关键。
“这也是你二师兄想让你明白的。”
池御抿着凉茶,目光流连轻纱边缘。
师兄讲解的真是详细,他想。
他下山历练接取任务一样没人教,全是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等回了山也不需要师兄教了,没想到今日蹭小师弟的课听了不少。
师兄向师弟传授经验,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很正常,但是.……
凭什么?
先天剑骨剑心通悟这些都是摆设吗?谢澄这个蠢货,钻了一次牛角不够还要钻两次,难道次次都要师兄跟他解释吗?
月无霜的一字一句,将凉茶中的甜味酿成苦涩。
“譬如我们上山时路过的草木,此地既无灵气,它们为何会与外界花草一般茂盛?西四五房背靠矮山,矮山有一缓坡——”
“咔嚓—”
杯沿被池御咬裂一个缺口,在皮肉间迸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月无霜止住话语,帷帽左侧看向池御。
“怎么了?不好喝吗?”
“没有,茶具太次了,下次我为师兄换套新的。”
池御面无表情,放下茶杯回道。
“是吗?”月无霜饶有兴致地瞄了眼那只茶杯,没有揭穿。
这套茶具是某位炼器大师特地打造,流光玉为底,内刻符文外嵌云丝。夜色下,清水入杯如揽月。
不仅美观,还防水防火防摔。
当时某人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绝无碎掉的可能。
“这是大师兄泡的茶?”谢澄也起了兴致。
不过碍于月无霜的手还搁在上面,他也没敢动手去倒。
“柳花村的水,让你二师兄尝尝有没有毒。”月无霜随便扯了个理由,说的倒是一本正经。
“啊?”
人体试毒吗?
“放心,你二师兄是个体修,一般的毒伤不了他,除非这毒能毒死九重境修士。”月无霜温柔解释道,“不过小师弟和裴公子要注意,别误饮了。”
“啊??”
二师兄这小小一只居然还是个体修?
“尝过了,有毒吗?”月无霜问。
无上山的白灵果榨汁,兑以清茶,池御喝过那么多遍,怎会尝不出。
“有毒。”他答。
“真有毒啊,怪不得杯子都咬碎了。”
闻言,谢澄小声嘀咕道。
“少爷~”裴练千娇百媚的声音响起,他娇滴滴地抛着魅眼,捏着嗓子扯谢澄袖子,道:“您陪人家去方便一下成么,人家害怕~”
“谁又刺激你了,整这死出。”谢澄抿唇咬牙,字从嘴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恨铁不成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