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涛走后,池御撑靠铁剑缓了些许,才一步一步,朝山林之外蹒跚走去。
玄天宗……破境丹……除玄天宗门下弟子外,其他势力中与白无尘修行经历相似者,都有可能与破境丹有关……
算时间白无尘应该是第一批试药人,玄天宗想交易推广破境丹,白无尘的进步是最好的活招牌。他的死,不止会引起碧游宗和玄天宗的注意……
白石山在天游门和碧游宗交界处,当年那样大的动静,没道理无知无觉。天游门主阵法,阵法…月氏……
威力巨大的杀阵需提前布置,一个钻研阵道多年并能自创多种阵法的九重境怎么可能毫无察觉?若无杀阵助力,单凭一个月氏又怎能杀死飞升者……
飞升者……
“咔嚓——”
完整的、枯败的落叶,踩上去是空洞的薄壳,短暂的声响却如真实的利刃。
将池御强撑的理智瞬间切割殆尽。
他原以为,师兄的死是小人作梗偷袭导致渡劫失败。
他原以为,命魂牌的四分五裂是师兄肉身未能扛过九十九道雷劫。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天真的以为。
“咳。”
池御蓦地喷出一口血,终是撑不住跌跪倒地。
鲜血从指缝溢出,流经唇舌的触感,激得池御一阵干呕。
他平生第一次对天道赐福给予的共感如此痛恨恶心,让他只能在记忆者的视角,亲历一切。
白无尘是个五感俱全的正常人。
那枚药,进入口中,是温热的、流动的。
就像没有腥味的血。
师兄的血。
师兄…
那些被池御刻意忽视的、略过的、逃避的、后知后觉的痛,终于在此刻追上他的步伐。
只要一想起月无霜,他的脑中就会不受控地响起那声轻飘飘的、避不开的、足矣碾碎他心脏的话语。
飞升者的血肉精华……
“啊!!!!!!”
两行清泪砸落,撑地的指尖深深扣进土里,难以言说的痛苦扼住池御咽喉。血迹未干的手下滑死死扣住脖颈,他张着嘴,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哀鸣。
渡劫成功了,为何还会死?
渡劫成功不该是成仙飞升吗?
仙怎么会死呢!
池御眸光轻颤,垂下的眼睫中湛蓝一闪而过,压下又浮现,循环往复,逐渐浸染。
仙,怎么会变成一粒粒、细小的、丹药呢……
口齿喉舌间,那股不适的恶心感又如猛兽般袭来。
下一瞬,池御眼神发狠,颈间手背青筋浮起,竟将扣住的皮肉硬生生撕下一块。
心中暴戾似有了出口,一股暴烈的极寒灵气顺着自池御周身爆发。
寒气所经之处,草木皆化冰霜。
一想到这世间,有那么多的脏血,师兄被困在那些污秽里,吸收、炼化……
无尽恨意在池御体内翻涌,灼热的、滚烫的、沸腾的,叫嚣着、嘶吼着,要焚毁一切。
他眉头紧蹙,瞳色转为幽蓝,发丝也渐渐褪回纯白,额间红痕若隐若现。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淅淅沥沥飘下几颗小雨,落发,落肩,落地,溅起一朵又一朵冰花。
池御颈间传来轻微刺痛,是封印突破前的警示,他伸手捂住那点红痣,眼中恢复片刻清明。
这是他未曾离山时,师兄为他点下的封印。不仅能压制他的血脉特征和气息,还能扰乱与他接触之人的神识,让其无法记住他的脸。
冲破了封印,师兄问起他该如何解释;若他真身入了魔,师兄将来又怎么办;同归于尽后,他又能将师兄托付给谁……
除了他,这世间没人能护住师兄了。
思及至此,四周霜雪消弭,寒气退散。所有疯狂皆被池御压诸脑后,额间艳丽如血的红痕淡去,墨色重回瞳发。
他强撑起身,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收拾干净。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还要陪着师兄,他不能冲动。
师兄研究许久为他点下的无相印,不就是盼他平安吗?
他不能违背师兄的期望。
忽地,强行压抑自己麻木的池御一顿,意识到什么的他动作缓慢地再度摸向那枚红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心疼。
师兄知道。
师兄他都知道!
池御在无上山待了十年,下山前的他在九州可以说是查无此人的存在。一个生面孔罢了,谁能想到他是无上道弟子,又何须点上无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