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池御仰头从月无霜掌心挣脱，靠在他颈窝处，轻声道：“我一直都是我，从未变过。”

或许是有变动的，从他对与师兄有关之人滋生不可遏制的嫉妒那刻起，他便无法再把师兄只当作师兄了。

“我并不觉得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好，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觉得委屈。而且也没有什么不开心，庙里多了新师弟，他天赋高性格好，和师兄一样都是师尊亲收的弟子，还过了考验得了天道赐福。这都是好事啊，为什么不能笑呢？

“下山历练是每个无上道弟子修行的必经之路，日后莲华它们过了考验也是会下山的呀，我怎么能例外呢？再说师兄亲授我绝学功法，若不下山岂不是白白浪费我这一身功夫？

“还有，明明我比师兄少一步，师兄居然还能说出步数比我少这种话，可见只有我在用心计数，师兄你该反省反省自己了。”

盘发的手指收紧，池御一句一句地回了所有，唯独略过师兄最后一句。

其实他也不知，如果当时师兄挽留，他会不会选择留下。

二十八年前，池御离山时曾对月无霜说，“无上山的天再好看，看个几十年也是会腻的。”

那时少年心性，以为所得真心皆是虚情假意，接受不了事实又割舍不下感情的池御赌气下山。一腔愤懑全都发泄在所遇妖邪上，仗着天赋高底牌多恢复快，他越阶惹了许多人妖邪祟，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直至池御接过一份委托，惹上月无霜曾封印的大凶。那凶邪认出他身上使的是月无霜的招式，它恨月无霜失约，将它禁锢在此，被凡人予取予求多年。

认定月无霜是骗子的它对池御杀招尽出，滔天怨念压得当时刚入四重境的池御毫无还手之力。

怨念凝剑刺向池御心脏的那一刹，比疼痛先到来的，是颈间的护身符爆出的刺眼金光。

这道护身符是儿时的他童言无忌，说自己要和师兄永远在一起，师兄也该永远陪在他身边，师兄笑着答应了他，并亲手为他挂上的。

金光跨越千里，将远隔三州身处凶邪领域内的池御带回无尘榭。

时隔三年，什么都没变，梨落如雨，唯有师兄在眼前。

纷纷扬扬中，满身血污的池御扑进那个没有温度的怀抱，他紧攥空荡的红绳，泣不成声。

事实如何，真相如何，真假又如何，池御都不在乎了。终是这一瞬真心救了他，他只要这一瞬心真。

那年十七，少年坚定了自己的道心。

此后千秋万载，矢志不渝。

*

大半夜谈心的结果就是，池御毫无睡意。他跟师兄说自己想出去练练剑，便往练兵场去。

练了一个时辰，天色将明，池御收起铁剑，在客房大院里等着。

谢澄刚一开门，就瞧见二师兄站在院门口。

“二师兄，你在这里站着作甚？”

“小师弟于剑法一道多有天赋，但实战经验略有不足。正好你刚突破，师兄我带你下山历练一番，精进招式，稳固基础，锻炼道心。”池御笑眯眯道。

“诶，现在吗？大师兄不是说让我在庙里巩固几日？”谢澄半信半疑，主要他还想在大师兄面前秀两招，让大师兄指点指点呢。

“自破境起，凡突破都需经受雷劫锤炼，才算打下这一境界的基础。小师弟昨日的雷劫被赐福挡下，即便在庙中巩固一月，灵力也是虚浮的。”

池御举出自己当年的例子，以过来人好心指点的口吻才让谢澄相信并答应和他一起下山。

“那二师兄先去接取任务吧，裴练还睡着呢，我去喊醒他带他一起。”

“嗯，到时我用传音符联络你。”池御应声，递出几张传音符。

谢澄接过，拜拜手挥走池御，转身进门就垮了脸。

二师兄的话不可全信，尤其是他笑眯眯一副老好人模样说的话，过完考验的谢澄坚信不疑。

“裴练别睡了，我带你去找大师兄。”

空间小院里的门被踢得哗哗作响，裴练顶着冤种脸开门，声音有气无力道：“要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呢少爷？”

“天亮了啊。”

“天亮前你还练了两个时辰剑啊……”裴练欲哭无泪，道：“你年轻通宵没问题，心疼一下我这个百岁老人好吗？”

“月钱十倍基础再翻两倍。”

“成！我马上换衣，绝不丢少爷您的脸！”

谢澄带裴练在道庙里几乎逛了个遍，和三师姐四师兄五师兄都打了招呼，还是没见到大师兄的影子。

二人兜兜转转绕回前厅，莲华探头观察半晌，问他们是不是在找大师兄。

“三师姐知道大师兄在哪里？”谢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