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祠内。

白光散去，谢澄逐渐缓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还在祠堂内，手中握着的树皮不知何时褪去粗糙外壳，光滑的木面上他的名字刻印其中。

一抬头，二师兄身边还多了位雪衣霜发的美人儿，只是瞧着有些眼熟。

月华如丝，琉璃入眸。

比起画册里广泛流传的黑发黑眸形象，如今的月无霜少了几分活气，却又添了一丝神性。

认出人来的谢澄呼吸一滞，不敢想偶像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

见谢澄如此呆愣的池御有些不爽，不过背靠师兄的他不仅一丝不满未露，反倒贴心提点谢澄注意自身的变化。

“！！！我破境了！”发现自己变化的谢澄没忍住尖叫出声。

三年从入门到破境，虽然目前修为还有点虚浮不稳定，但的确是实打实的一重境。

“天色已晚，小师弟刚突破境界未稳，不如先随我们回庙巩固几日。”

月无霜神色温和给出建议，宽大的衣袍下任由某只小猫搅弄袖角。

“欸，不会打扰前辈清修吗？”谢澄疑惑问道。

先前路上听二师兄话里意思，无霜前辈需要静修，所以二师兄常年不在庙里，就连莲华师姐它们玩闹都会远离道庙。

现在他一来，前辈直接邀请他入庙里一同修行吗？三年悟道破境，还被前辈格外优待……

他果然是天命之子！

池御冷眼瞧遍谢澄所有变化，没忍住气笑了。

他都不用猜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只看谢澄那受宠若惊的眼神便知道，自己先前那些想事后赶他直接下山的说辞，全因师兄这句邀请被这小子误解了。

“自然不会，且既已拜入师尊门下，小师弟也不必以前辈称我，随莲华它们喊我大师兄便是。”

“是！大师兄。”谢澄乐呵呵道。

一旁默默充当背景板不吭声的裴练见此也慈祥一笑，好久没见少爷这个老钱笑得这么不值钱过了。

月无霜一手执灯，一手在衣袖的遮掩下牵起池御手腕。

“走吧。”

明明自己被牵着不需要再被师兄提醒，这两字该是师兄对身后二人说的。

但池御就是莫名感觉，这两字是师兄对自己说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他如儿时一般假意缩手，月无霜任由其滑走，直至掌心剩余指尖才又握拢。

池御勾勾指尖在掌心里点啊点，月无霜也随他胡闹，掌心留出空隙方便他计数。

如果后方的谢澄此时能注意到两人快黏一起的影子，定能早早发现并联想出二人间的情愫。

也不至于日后一边喊着“大师兄我也是师弟啊！”一边往小情侣中间插上一腿，被宓夭大笑着打趣是个木头灯笼。

可惜没有如果，此时的谢澄正追着一反常态的裴练问东问西。

“你今天太安静了，简直不像你。”

“说话也得看场合啊少爷，这又不是我们的地盘。”裴练无奈叹气。

“我连您小师姐的水球都挡不住，更别说您那直接干飞碧游宗宗主的二师兄了。无上山卧虎藏龙，小的人微言轻，这里真没小的说话的份儿啊。”

“不对不对。”谢澄晃动扇柄，目光中带着审视。“自从大师兄出现后，你就不对劲了。跟个鹌鹑一样畏畏缩缩的，还把气息隐藏了，不回头看我都不知道你在身后。”

“呃哈哈哈哈，少爷真是明察秋毫慧眼如炬顾盼生辉目不识丁……”

“别给我打哈哈，再不说我扣你赏钱。”谢澄反手赏了裴练一个爆栗。

“别啊，我说，我我说还不行嘛。”裴练捂头，忙拽着谢澄袖子求饶。

“就是…就是……”裴练支支吾吾有些难为情道：“少爷您也知道舍弟体弱多病，奈何人家囊中羞涩，为了给他治病人家才签卖身契为谢家效命的嘤~”

“废话，我当然知道。”谢澄咬牙，低声威胁道：“大师兄在前面呢，你别给我整这死人动静丢脸。”

“在走投无路前，我曾被月仙君施以援手。”裴练一秒正经，抬头望月，眼中浮现一抹淡淡的忧伤。

“他救过的人太多，可能早已不记得我。但我忘不了他，死也忘不了——”

“停，既然大师兄帮过你，那你躲他干嘛？”谢澄打断抒情，指出疑点。

“这不是，这不是人家当时放下豪言壮语，结果现在只是谢三公子的小跟班，人家觉得无颜面对恩公嘛。”

裴练跺脚抿唇，硬生生给自己憋出一抹薄红。

“要是被恩公认出来了，人家还要不要脸啦。”

“知道了知道了，闭嘴，求你了快闭嘴，我要脸，我要脸。”谢澄啥疑问都没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后悔，自己就多余问这一嘴。

就白天赶跑白无尘那架势，二师兄起码七重境实力，大师兄就更不用多说了，现在这个距离两人肯定全能听见。

谢澄知道裴练偶尔不正经，但没想到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演上了，多样银笑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