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很亮，光轻轻覆在她发间。泠烬雪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女孩，风起，吹乱了她的发丝，也露出那一双微亮的眼睛——清澈，从容，又极温柔。那温柔像一阵风拂过脸颊，不重，却痒得让人挪不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温柔的眼眸才慢慢敛去些许情绪。她开口，声音里没了战斗时的微压，反倒染上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意味——很柔，却裹着沉甸甸的眷恋。那眷恋里，清醒与沉沦交织，怀念与贪恋并存，像一朵山茶，纵然美得惊心，却转瞬即逝。

“我能向你要一个拥抱吗？”

“当然可以。”泠烬雪的声音响起，早已没有了寒潭碎玉的冷，只剩下如玉一般清脆悦耳的温软，带着全然的温柔与接纳。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深深的拥抱。那拥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暖，很眷恋，也很熟悉——像一朵花刚被雨水浸透，混着新鲜的泥土气，又和着劫后余生的生命力与一丝清爽的水汽融在一处，勃勃地跳动着。

裴漓眼眸微暗，只觉这一刻与记忆里的那一幕深深重叠。当初也是一个这般温暖的拥抱，迎来了一场震撼级别的救场。

“别怕，我在。”

“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实在害怕的话，需要一个拥抱吗？”

哪怕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了，这些话仍然像是历历在目一般挥之不去。

接着，她的眼光很柔，只是淡淡地抬起手，手中汇聚出一个蓝色的光点，点在泠烬雪的眉心：“既然今天都救了你一命了，那我也不介意再助你一臂之力。”

泠烬雪感受到自己体内一股寒冷的能量，瞬间冻硬了四肢百骸。本来她身上就有数不完的伤，还一直没有治疗，这一下直接让她单膝滑倒在地。

裴漓看着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万年的因果，轻轻叹气：“感觉你似乎遗忘了什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帮助，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裴漓身上那一股带着清晨露滴和回甘的气息回旋在泠烬雪的身边，最后留下了一句：“等着你和我并肩前行作战的那一刻，再见啦——”

“祝你——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接着，裴漓的身影就消失了。

——

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雨水冲刷着伤口，泠烬雪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般，失魂落魄地在雨中游走。

这里是森林的边缘。一个正倒垃圾的路人转过头，恰好撞见了她。

那是一个女孩。裙摆破碎，沾满暗红的污迹，墨发被雨水死死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眉眼。可当那人看清她面容的一瞬间，后背猛地窜起一股透骨的寒意——那是一张面如白纸的脸，双唇发紫，眉眼间拢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死气，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鬼啊——！”

垃圾袋重重地砸在地上，那人连滚带爬地逃远了。

泠烬雪什么也听不见。她捂住头，双膝重重地砸在泥水里，痛苦地低喘：“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血腥味。”

“匕首。”

“插入胸口了吗？”

脑海里的画面极度模糊，又支离破碎地剧烈变幻。直到画面里那个人的怀里绽开刺目的红，那把匕首，精准地没入了心口。

“啊啊啊——！”

“我忘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头好痛？”

记忆深处，那里曾有一道温暖的蓝色屏障。屏障之外，似乎还立着一个男人的身影。她拼命想看清他的脸，却只能捕捉到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静静地站在那。

“啊——”

心口剧痛到了极致，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尽数溅在泥水里。

最后的意识里，唯有一道刺目的白光穿透雨幕——那是汽车大灯留下的残影。

下一瞬，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像一朵被暴雨彻底打碎的落花，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泥泞中。

——

青野酒吧的门口，众人缓缓散开，各自坐上了各自的车。谢烬阳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留着一头微风的碎盖，白衬衫配牛仔裤，还戴了一副斯文败类的眼镜。

谢烬阳伸手搭在好哥们的肩膀上，开口道：“哟，秦少，欢迎回来。”

听到这句话，那个被叫做“秦少”的男人也搂住了谢烬阳的肩膀：“非常感谢谢公子的款待呀，不如我就给你取个小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