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延,你那个工作还在做?”安源又把话题转回他。
“在。”
“一个月能挣多少?”
安延随口报了个数字。安源听完了淡淡嗯了一句,话锋一转又问起别的,毫无征兆,“你那个朋友呢?现在还跟你住一起?”
安延的手不自觉顿住,他知道他问的那个朋友是何东亦,很早以前安源就知道何东亦的存在,只是没有挑明说过什么。
他本来想说关你屁事的。可现在是在外面,还是勉强给他点脸吧。
“没有了。”安延确实这两天没跟他住一起。
“那就好,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住那么久,像什么话。”安源的筷子在碟子边缘若无其事敲碰两下,“考公是不是还没考上?都几次了,学习比不上别人,至少有一方面能让人看得过去吧,这个年纪总该成家立业了吧。之前给你介绍的女孩,怎么没有下文了?”
“不合适。”安延敷衍回答。
“怎么就不合适,人家条件不错,工作稳定,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家女孩子能看上你......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挑三拣四,眼高手低。干什么都不行。”安源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这辈子什么都要操心。”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安延又重复了一遍。
“唉,大了就是管教不了,以后等你老了就知道结婚的重要性。”
“你结婚了我也不见得幸福到哪里去,还不是和我妈分居了,我妈不回国都是因为你。”安延终于忍无可忍,甩脸走人,走到餐厅门口他还不忘回味刚才安源面目狰狞的样子,这种话他想说好久了,今天终于鼓起勇气。
回到家后,安延发现何东亦回来了。
消失了两天,原来他还知道回来。
“安延。”何东亦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手里还收拾着几件衣服,声音闷闷的,“我可能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了。”
安延听出了不对劲,“你这两天去干嘛了,消息也不回一个。”他走到何东亦面前想看看他。可何东亦却别过脸,不敢面对他。但安延不是傻子,他脸上的伤口,有青有紫。
“你的脸怎么了。”安延着急蹲下,双手捧着他的脸想好好看看,为什么消失了两天,全身上下多了这么多伤口。“谁打的?”安延的声音一直在发抖,手指颤抖触摸着何东亦颧骨上的淤青。
何东亦偏过头,想把狼狈的一面藏起来,“没什么。”
“这么严重你跟我说没什么?”他一把按住何东亦的手,不让他继续收拾,“何东亦,你看着我。”
何东亦听话,没再继续动,就乖乖蹲在原地任由安延摸他的脸。他的颧骨青了一大片,嘴角裂了口子,已经结痂了,眉毛处还有擦伤,渗出的血早就干成了黑色。
“我去找到他们了。”何东亦还是主动开口,“悦星。”
“你去那里干嘛。”安延的手颤抖落下。
“我后悔了,我想要把那些歌的版权拿回来。我问过内行人了,他们都说得打官司,但合同都是我自己签的,可能要不回来了。不服气所以打了一架。”
安延只觉得胸口闷,他不傻,何东亦肯把歌卖出去,就不会拉下脸面要回来。
其实何东亦是怕他们来这里报复,像安延总在路上遇到人家骚扰那样,其实他都知道,那些人是悦星的人。
可那又怎样,安延不在乎,把他们当透明人就行了。
但何东亦怎么可能会放下他不管。
“是因为我吗?因为他们总在这周边徘徊,所以你去理论了是吗。”
何东亦不敢回答,他选择了沉默。
“我不要你为了我去跟别人打架,你写你的歌,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你卖歌也好,还是一直赖在这里。我真的不介意,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就去做,你不要为我考虑。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安延的鼻子酸酸的,刚说出口的话立马就后悔了。他怕何东亦误会,误会他不在乎他。安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何东亦的身体整个搭在他的肩上。安延感觉到自己肩窝那里一片湿热,何东亦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在哭。
认识何东亦这么多年,安延第一次见他哭。
大学的时候,何东亦的乐队在校内比赛上拿了倒数第一,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只有他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下次赢回来”。
被别人嘲笑家里人不管的时候,他生气跟别人上赶着抡架,那时候他也一副无所谓。
包括大学乐队解散那天,其他人都哭着说舍不得,还是何东亦主动请大家吃了一顿烧烤,说“好聚好散,以后都是兄弟。”
后来何东亦才开了工作室招更专业的人,认识了更多的人。
从朝临市回来的那天,他拖着断弦的吉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还是没有哭。
可现在他哭了,无声无息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在安延的肩膀上,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哭了出来。
安延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他只是抱着他,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已久无人安抚的野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东亦哭累了,靠在安延身上不动了。安延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闻到一股陌生的烟味。
明明何东亦以前不抽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