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准备了很久很久的演讲,站到台上的那一刻,脑子空了。
“你——”他开口了。
“你——”她也开口了。
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苏清棠说。
“你先说。”陆屿说。
沉默。
走廊尽头的饭店后门开着,从那里能看到一小片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暗红色的,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像一块旧绒布。
苏清棠又看了他一眼。
她想说什么?她不知道。
她心里有太多话想说。想说“谢谢你每天的牛奶”,想说“你送我的那把伞我还没有还”,想说“你写的那个‘加油’字很好看”,想说“天台那天晚上你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堆被塞进同一个瓶口的珠子,一颗都出不来。
陆屿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抽出来。
他的手指在空着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空气里写一个字,写到一半又放弃了。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很多,低到苏清棠要微微侧头才能听清。
然后有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屿哥!你怎么还在这儿?车在等了!”黎烁的声音从远处炸开,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沈浩也从后面冒出来了,满脸通红,还在兴奋:“走走走,今晚网吧通宵——”
陆屿的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里。
他看着苏清棠,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平时的痞笑、坏笑、嘲讽的笑。是一个很淡的、带着点苦涩的、像是认命了一样的笑。
“那我走了。”他说。
苏清棠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陆屿转身走了。
他走的步子不快,甚至比平时慢。苏清棠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过走廊上的每一盏壁灯,灯光把他的影子一会儿拉到左边,一会儿拉到右边。
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停了一下,像一个正在犹豫要不要转身的人。
然后他拐过了那个弯,背影消失了。
苏清棠站在原地。
走廊上的壁灯还在亮,暗红色的墙纸翘起的那一角还在那里,空气里还是那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都没有变。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疼,是空。像一个盒子,你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东西不在了,但你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放在那里的。
所以你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苏斯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姐,车到了。”
苏清棠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擦到。
她快步走出饭店,钻进车里。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和陆屿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行吧。”——那是她告诉他“从下周一开始补课”的时候,他回复的。
时间停留在三个月前。
苏清棠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把手机锁屏了。
她想:他刚才在走廊上,到底想说什么?
车开过一棵梧桐树,树叶的影子从车窗上划过,像一道来不及看清的风景。
她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