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说来就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苏清棠坐在靠窗的位置,最先看到变化——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像无数只小手在拼命摇晃。
然后雨就砸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是那种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的暴雨。雨水打在窗户上,声音密集得像有人在用石子砸玻璃。窗外的能见度瞬间降到了十几米,操场对面的教学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清棠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侧面——没有伞。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她看了天气预报,说“多云”,她把伞从包里拿出来了。
现在她后悔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学楼一楼的门厅里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有人顶着书包冲进雨里,鞋踩进水坑,溅起一人高的水花。有人站在门口打电话:“妈,你来接我一下呗,我没带伞。”
苏清棠站在人群后面,靠着墙壁,没有打电话。
苏斯南今天下午有竞赛辅导,要晚一个小时放学。她不想在雨里等一个小时,也不想淋雨跑回去——第二天还有一场模拟考,感冒了会耽误事。
她站在门厅里,看着雨幕,想:等雨小一点再跑吧。
雨没有要小的意思。
她正盯着地面上的水花发呆,余光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
鞋带系得很松,左脚的鞋带比右脚长出一截,拖在地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颜色从白变成了灰白。
苏清棠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陆屿把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塞进她手里。
动作很随意,像塞一张废纸。
“拿着。”他说,“别感冒了传染我。”
苏清棠抬头看他。他的校服左边肩膀湿了一大片——从教室跑到门厅这几步路,雨已经把他淋透了。水珠顺着他下颌线的棱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
“你怎么回去?”苏清棠问。
“我跑回去。”
“这么大的雨——”
“我跑得快。”陆屿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那种“别废话”的不耐烦。
他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冲进了雨里。
苏清棠撑着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跑得确实快。雨幕里那道身影在几秒之内就变得模糊了,校服贴在身上,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在跑过操场边那棵梧桐树的时候,脚下打滑了一下,身体歪了歪,但没摔倒,稳住重心继续跑。
然后被雨吞没了。
苏清棠撑着那把伞,站在门厅里,站了整整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