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枯枯戮山跑出来,]卡莉丝塔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基裘会让你走?]
卡利斯托没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手指在卡莉丝塔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跟她说‘让开’。”
[……然后呢?]
“她让了。”
肯定是假话。
“她问我会不会回来。我说不清楚。”
[……]
“然后她打了我一拳。”
卡莉丝塔停下脚步。
卡利斯托没停,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把她带得踉跄了一步才重新跟上。
“没受伤,”他说,“她打完之后又用手指碰了我的额头、鼻梁、颧骨、下巴。就跟你刚才那个表情差不多,想生气,气不起来。想骂人,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没想骂你。]
“嗯,”他说,“基裘也没骂我。她让我走,笑着跟我说——去吧,妈妈的孩子,去证明你的心真的是硬的。”
卡莉丝塔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实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她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卡利斯托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和嘲讽。
“她爱的东西是‘卡利斯托·揍敌客’这个存在本身。我不认可揍敌客,她不在乎。我不把她当母亲,她不在乎。她把我的拒绝当成了我对她的特殊待遇——‘你对全世界都无所谓,所以你对我无所谓的程度更轻,这证明我在你心里是特殊的’。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你觉得她是错的?]
“她没错。”卡利斯托的声音轻下去,“她就是全对,我才不知道怎么接。”
走过街角的时候,一个卖早点的摊贩正在支摊子。铁板烧热的油烟气飘过来,带着葱花的焦香。
卡利斯托在摊前停下来,牵着她手的那只手松开,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摊主的铁板上。
“一份章鱼烧。”他转向卡莉丝塔,“你吃不吃?”
卡莉丝塔摇头。
“再加一份。”他又放了几枚硬币。
章鱼烧要等三分钟。两个人站在摊子前面,都不说话。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边翻着铁板上的小圆球一边偷瞄这两个奇怪的小孩。
黑头发的那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翻章鱼烧,白头发的那个站在旁边,手腕上戴着个看起来挺贵的金属环。
大叔大概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对上卡利斯托那双漆黑的眼睛之后,自觉把这想法咽了回去。
章鱼烧好了后,卡利斯托接过两个纸盒,把其中一个塞进卡莉丝塔手里。
“拿着,不是让你吃的,是让你暖手的。”
卡莉丝塔捧着纸盒,热乎乎的,指尖的温度终于从冰凉回到正常。她低头看那些裹着酱汁和海苔粉的小圆球,还是没什么胃口。
他们端着章鱼烧,重新走在路上。友克鑫的太阳终于从楼缝之间浮出来,把天空染成脏橘色和灰紫色的交界。
“想扭转一切吗?”卡利斯托一边用竹签戳章鱼烧一边说。
卡莉丝塔侧头看他,盯着他的侧脸线条,想从他脸上找到这家伙到底是在认真还是在逗她。
“我帮你。”他补完下半句,然后低头把章鱼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卡莉丝塔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来,手里还举着空了一半的纸盒,歪头看她。
“你帮我?”
这是卡利斯托第一次听见卡莉丝塔的声音,但听见的情绪不是感激,而是困惑与防备。
“你——”
“嗯,我,”他嚼完嘴里的东西,竹签在指间转了一圈,“有什么问题。”
[你帮过的所有人最后都——]
“都什么?被你知道了?”
“……”
“窝金的死是又不是我干的,派克诺妲的结局是她自己选的。”
卡利斯托把竹签丢进纸盒,纸盒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两个人不归我管,也不归你管。你想用时间回溯救他们,我理解。你现在回溯不动了,我也理解。所以我来做接下来的事,不是为了他们。”
“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说。
卡莉丝塔垂下眼睛,她确实知道。
卡利斯托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来友克鑫,给她上抑制器,牵她的手走完这条街,问她要不要一起扭转一切——全都有目的。
那个目的他不是第一次表露了,从他们分裂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没藏过。
你以为他有多深奥?其实就是单纯想把自己绑回身边,不过把全部说白了而已。
但她没有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你刚才说我对时间大不敬,]她盯着自己鞋尖前面的地砖,[你自己呢?你要怎么帮我扭转一切?]
“等价交换。”卡利斯托说,“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我不能做的事情,拿尼加做。拿尼加要代价,代价我付。”
卡莉丝塔抬起头。
“所以,答案是——”
“如果我付不起代价,我就把代价转嫁给揍敌客家。”他说,“反正他们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卡莉丝塔盯着他那张面瘫脸,半晌才冒出一句:[你这么说的时候,能不能配合一下表情。]
“什么表情。”
[比如——‘哎呀,把家人当代价好像有点不人道呢’,然后稍微皱一下眉。]
“我不会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