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伊路米的性格,会增强他对训练指令的服从性,削弱他“离开”的渴望,甚至可能……在慢慢扭曲他的某些认知,让他更契合伊路米心中“应该待在家的体弱弟弟”的形象。
伊路米,在用最揍敌客的方式,保护他。
“……谢谢,大哥。”卡利斯托垂下头,让黑发遮住眼睛,声音低哑。
除了道谢,他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强烈的杀意和冰冷的愤怒在心底翻涌,但都被他死死压住,不能泄露分毫。
“嗯。”伊路米似乎满意了,他伸出手,这次是真的揉了揉卡利斯托的头发,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好好训练,小卡。待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卡利斯托扶着门框,直到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勉强平复才重新站直身体。
烦躁,前所未有的烦躁。但卡利斯托很快冷静下来,因为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针已经在了,祓除暂时不可能,放任就是慢性自杀。
他需要时间以及更强大的力量,还要找到不惊动伊路米又能解除控制的方法。
在那之前,他必须“适应”这些针,至少,要表现得适应。
[找时间再解决。]
卡利斯托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略带苍白的平静,朝着训练场走去。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只是训练的内容和强度,在念针的辅助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提升。
那些枯燥的体能训练、基础格斗动作,在伊路米“念”的强行驱动和“纠正”下,变得难以敷衍。
他的身体被逼迫着做出更标准、更耗力的动作,疲惫和肌肉酸痛成倍增加。
而每当卡利斯托试图偷懒或“生病”的念头稍一浮现,颅内的针就会传来警告般的细微刺痛。
他被套上了缰绳,握绳的人是伊路米。
就在卡利斯托于念针的控制下苦不堪言时,转机出现了——基裘的预产期到了。
枯枯戮山作为著名的观光景点兼揍敌客家族明面收入来源之一,山脚下常年运行着通往山顶的观光巴士。
但随着主母分娩在即,家族以“内部整修”为由,暂停了巴士运营,整座山的戒备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伊路米变得异常忙碌。
卡利斯托能“听”到他的心声总是围绕着[警戒]、[防御]、[排除潜在风险]、[确保绝对安全等词汇打转]。
——家族对新生继承人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这庞大的工作量显然挤压了伊路米“关爱”弟弟的时间。
于是,卡利斯托重操旧业。
在某次被念针逼迫着完成一组超高强度的耐力训练后,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毫无预兆地“晕倒”在训练场上。
体温升高,心跳过速,症状逼真。
家庭医生检查后,再次归咎于“先天体质偏弱,过度训练引发虚脱”。
这一次,忙于家族安保和外部威胁排查的伊路米,只是来看了一眼,确认他确实“虚弱”地躺在床上,心声里掠过一丝[小卡好麻烦]、[体质太差]、[等忙完这阵再加强调理]的念头,便匆匆离开了。
那四根念针在“生病”期间,似乎也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对他意识的干扰降到了最低。
卡利斯托躺在床上,听着宅邸里因为即将诞生的新生命而涌动、压抑的忙碌声响,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病”了整整一周。
在这期间,奇犽和亚路嘉诞生了。
消息是通过仆人们压低的、兴奋的交谈,以及雨晴管家那混杂着[奇犽少爷是银发!太好了!]和[卡利斯托少爷还没退烧……]的杂乱心声传来的。
卡利斯托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被允许,或者说,没有“资格”去亲眼见见他那两个新弟弟。
在揍敌客的家主和主母眼中,在家族的评价体系里,他,卡利斯托,一个黑发黑眼、资质“平庸”、体弱多病、还被长子用念针“重点看护”的三子,显然没有达到“接触重要新生继承人”的“合格”标准。
卡利斯托对此毫无所谓,他本来也对扮演“好哥哥”毫无兴趣。
他唯一在意的,是那个名叫亚路嘉的弟弟体内,是否如“剧情”一样,沉睡着名为“拿尼加”的不明物。
那才是卡利斯托未来可能需要接触,甚至利用的力量。
奇犽的出生彻底改变了揍敌客家的氛围。
那种对“银发继承人”的期待、重视、乃至偏执,从基裘夫人的电子眼,从席巴威严的视线,从管家们更加谨慎小心的态度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家族资源的倾斜,关注的重心,都在朝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转移。
这对卡利斯托而言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被进一步边缘化,伊路米的“关爱”也可能被分走一部分。
虽然念针还在,但只要伊路米不时刻盯着,他就有操作的空间。
他依旧“病”着,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不受念针强力驱动的“自由”时间。
伊路米似乎也默许了他在这个特殊时期的“休养”,转而更加勤勉地接取外界的杀手任务。
或许是为了弥补家族因封闭和警戒损失的收入,也或许,是为了给“弟弟们”攒下更多的“安全保障基金”。
谁知道呢?
总之,卡利斯托偷懒偷得不亦乐乎。
他躺在床上,用【千里眼】漫无目的地“看”着宅邸的各处,用微弱的心灵感应捕捉着零碎的信息,大部分时间则在心里反复推演解除念针的各种可能方案,以及……偶尔,不受控制地,想起流星街那个破烂房间,和房间里那让他烦躁的一幕。
直到某天,雨晴管家端着一碗清淡的粥进来,看着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望着窗外的卡利斯托,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心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充满了真诚的、毫无杂质的难过:
[卡利斯托少爷……一定很寂寞吧。]
[大家都去看望奇犽少爷和亚路嘉少爷了。]
[夫人也……]
[少爷从来都不说,但心里……会不会难过呢?]
[明明是哥哥,却不能去见弟弟……]
[家主大人和夫人,对少爷太严格了……]
卡利斯托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年轻的、总是过于担忧的女管家。她的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的同情。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用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直视着她,声音平淡无波:
“雨晴。”
“是,少爷?”
“你的同情,”他说,“太显眼了。”
雨晴愣住了,随即迅速低下头:“……是,非常抱歉,少爷。”
但她的心声,在短暂的惊慌后,那份难过反而更深了。
卡利斯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枯枯戮山永恒阴郁的天空。
寂寞?难过?不,他只觉得吵闹。
无论是雨晴多余的同情,还是家族对银发继承人的狂热,或是脑子里那四根冰冷的针,抑或是灵魂另一端那个不知所谓的半身……
都,很,吵。
他现在只想安静地,等待力量积蓄,然后,打破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