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折空醒来的时候,恰逢天光大亮,江行夜这阵子罕见地没有拉上窗帘。外面是薄雾笼罩着的绿色,朦胧之间很是清新。
是江行夜家的天花板。明明只在他家借宿了两次,醒了来却不会感到陌生。
在听到江行夜今天特意向店老板请了一上午的假专门来送他时,许折空心里有些暖意流过。
行李早在前一两天就收好了,这两天的东西放进去很方便,他拗不过坚持不懈的江行夜,只好让他跟着自己回了酒店,再由着他送自己去车站。
江行夜拉着许折空的行李箱走在前面,灰色的衣衫随风摆荡,许折空跟在他身后,黑色的短袖下下延伸出肤色雪白的手臂和那张冷峻的面容。
在缓慢绵长的车流之中,两人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十分扎眼。
人群像马蜂一样聚集在街道上,大小车辆水泄不通,偶尔传来车主的鸣笛喇叭声。微凉的早晨硬是被加热 ,江行夜与许折空在路边的车辆夹缝中生存穿梭。
“许老师,你看,早点来准没错!但凡我们这个点还在车上,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行夜笑了笑,长腿向前迈着,用挺拔的身躯和宽阔的肩膀为许折空在人流中开辟出一条可供通行的小道。
许折空在江行夜腾出的空间中穿梭,感受到了他的一番细心,一丝轻微的快意泛起,不禁唇角微微上扬。
“做得确实不错。护送到位,前路无阻。”
他鼓励似的朝江行夜点了点头。
江行微微一笑,拉紧了行李箱的拉杆:“那你可要跟紧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没走两步回头就看见落后几步的许折空旁边忽然出现一个人,那人被挤得莽莽撞撞就要碰上许折空的后背。人群带着巨大的力量想要把两人拆散,而身后的人正看着自己,似乎没察觉到。
额头跳了跳,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他一手固定住行李箱,极为迅速地转身后退几步,揽过许折空的后背轻轻往前一带。
后者身体在手和背部相触那一刻僵硬了一瞬,但没做什么反应,只顺从地跟着他往前。
江行夜悬着的的心放下,也成功避免了许折空与那人的身体碰撞。
许折空只感觉到耳边一道热气划过,旁边一个人就在自己刚才站的那个地方踉跄了几步,而那块空间很快被挤满,霎时间他就明白了江行夜的用心。
心中暗笑,这人是后面也长眼睛了吗,观察的这么仔细。
“没事吧?”江行夜此时早已松开手,略带担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许折空抬起头正好对上低垂着脑袋和自己说话的江行夜:“没事,我又不是陶瓷做的,碰碰就碎。”
江行夜哑然失笑:“可是人太多你会走丢,我方向感不好,能劳烦许老师带着我吗?”
他眼睛闪烁着,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请求,步子不缓不慢在前面走着,像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许折空心里有些复杂,江行夜在这里生活哪里会方向感不好,真正容易迷路的分明是他自己,可眼前这个人却这么说。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可以,你想我怎么带——”
“带”字还没有说完,江行夜就伸出空闲的那只劲瘦却又有力的手,捞起了许折空垂落身侧的手臂,轻轻握住那只白皙的手腕。
“许老师,这样子可以吗?人太多了,冲散了就难以聚集了。”
江行夜说得有理有据,偏生眼中满是无辜纯澈,许折空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只好抚了抚额头头无奈说了声好。
得到许可,江行夜心中雀跃,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他左手拉着许折空,右手捏着行李箱拉杆,小步向前奔跑着。
许折空不禁心里感慨,自己刚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同行,他与顾游宴。现在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两个人,他和江行夜。
然而,开头结尾,这两个人都做了一样的动作,陪他一起,抢着拉他手上的行李箱。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闭环了。
像是开了自动导航模式,两人精准地绕过一个又一个人。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车站。
此时的车站人流量还不算大,空气又恢复了微凉的触感,窗口的荧幕显示着时间,广播语音播报着行程。
许折空有江行夜陪同心情放松不少,虽然刚才的行为有点傻,但意外体验感还不错。看着车站上空明媚的蓝天,像碧蓝澄澈的大海,似乎连回家离别的伤感都冲淡了许多。
“一路上,感谢。”他真诚地道歉,弯身就要从江行夜手上提过行李箱。
不料江行夜捏紧了行李箱拉杠,眼中倒映出许折空因为疑惑而上挑的眉眼:“不急,我待会儿帮你装上车吧。”
许折空没再推脱,而是转身走在前面,算是默许。
江行夜眸光一动,心头大喜,这是默认了他继续跟着。
许折空订的车票比较早的,两人寒暄了没一会儿 ,就听到广播音频上念到许折空回家的车次。
许折空从坐着的侯车长椅上起身,垂眸道:“我要走了。”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感情。
江行夜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显得有些沉默,他声音有些哑,但还是强行扯出一抹微笑:“好。祝你一路顺风。”
他背着许折空的书包,拉过许折空的行李箱,沉默不语,亦步亦趋的跟在前面人身后,几次想要开口又闭上双唇,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在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趁许折空的注意力在前面,江行夜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里快速地掏出了一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许折空书包侧面口袋里。
悄无声息,深藏不露。
他满意的收回了手。
许折空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转身,将江行夜的犹豫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