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感觉在头顶叫嚣,有什么想法即将跳出来,他直觉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使了点力推动,一束强光自他手上迸射出来。突兀却又充满希望。
亮黄色的灯光颜色醒目,江行夜刚适应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紧急闭上,缓了一会儿之后他睁开眼,迷糊之中终于再次看见了事物。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到眼前的昏暗重新变亮,身体恢复了些力气才慢慢扶着地面起身,看了远方一眼,许折空的身影已不知所踪。
借着灯光,江行夜看清手上是一只手电筒,银色的柱身,白色的开关。
和许折空用的那个,很像。
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他只本能的感受到,以后的夜里,他又要一个人穿行在黑暗中了。
之前无意间夜晚降临的灯光,在今晚消弭,有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应该觉得高兴,目的达成了,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心里有些难以名状的苦涩呢?
江行夜在寂静的夜晚中一个人回了家,心情很复杂,一种无名的愧疚和愤懑淹没了他,也不知道是对谁。
而他像是发了疯,拧开房门后路过了灯光开关却无动于衷。之前每次他夜晚回家第一个要打开的就是灯,可这次一反常态,连灯都没开,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打算穿过客厅。
他像是在惩罚自己。
白日里微笑翩翩,从容优雅,但在老师面前十分乖巧的江行夜此刻终于褪下了沉重的面具,露出了面具最深处潜藏的不堪。
哐哐当当的声音接连响起,江行夜撞到了很多东西,有桌角有椅子,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一切都是自己布置的,可此时这个家中主人却好像不再熟悉家中的布局。
他盲目地行走着,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时不时有剧痛从身上传来,也许有青有紫,可他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他不打算处理,也不打算在意。
呼吸放得很轻,眼看着就要走到房间门口了,不曾想,却被刚刚无意间拽扯下来的电线缠住,整个人一瞬间失去重心,绊倒在地,地板发出沉闷的“嘭——”声。
许是同层次的住户被长时间的响声惊动了,破坏了家人相聚的愉悦进餐时光,以为谁大晚上还装修,不免脾气上来打开房门对着走廊破口大骂:
“装修你口口呢!大晚上不睡觉你不想活我还想呢!”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见谁家门口有人,也没再听到声音,那人只好气愤地转身重重关上了房门。
江行夜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人的叫骂声,没有太在意,听起来像是同层次的,也是奇怪,楼下住户竟然没有人戳他房门。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痛感十分强烈,他眼神中藏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就着这么摔倒的姿势费力翻过身,双手摊开躺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不知想到什么,捂着脸无声苦笑。
有什么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淌进了口中,心里的苦涩与口中的咸涩无缝衔接,将江行夜里里内内全部浸透,不留一丝孔隙。
他一个人感受着夜的黑暗,孤独的寒凉,无人打扰,也无人知道。
除了301与二楼几个房间,整栋承风小区在此刻灯火通明,上班回家的年轻人与家人欢聚,共用晚餐,这是独属于城里人的牵绊。
拉紧不透光的窗帘后是锁紧的玻璃,而在玻璃外,是小区住户们的欢声笑语。
而这些,都与江行夜无关。
江行夜的头一歪,倒在了肩上,脖子上的冰冷银链因为动作牵扯滑了出来。面圆边缘浅的怀表紧紧贴着脖颈处的动脉,随着脉搏跳动而上下起伏,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感受到冰凉的触感,他一把抓住,攥紧在手心,力度很大,恨不得把它嵌进手掌与骨肉相融。与此同时,他的神智清醒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双手支使力支撑地板,瞬间坐起身,嘴里轻轻呢喃着:
“这样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怀疑与理智在心里挣扎厮杀,现实与梦境的边缘逐渐透明。
他失神地望着周围的黑暗,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令他每每午夜惊醒的黑暗空间。
“不对……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江行夜不断地告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四处乱抓,试图脱离这片黑暗。
手在周围一通乱摸,却没有摸到灯的开关——开关在卧室另一头。
“我早就逃出来了,这里……这里是我家!”理智的边缘渐渐崩塌,他不太自信地大喊,奋力说服自己,想要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逃出来了,可他……从未逃出来过。
慌乱之中,他本能地抬起了右手手臂,偏头用力咬上袖子中间的布料,久久不松口,与此同时,剧痛夹杂着安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直到麻木了一小块手臂,尖锐的疼痛感一阵一阵传来,长久难消,提醒着他现实,他也彻底清醒。
不是梦,梦里不会痛。江行夜呆呆地望着前方的漆黑许久。
布料遮掩下不为人知的伤口经过多年新伤旧伤叠加,细微缺口早已深陷,此时正细细密密地渗出血珠。
他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靠在墙角,背对着自己的卧室房门,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已深,人未眠。
许折空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总觉得有些欠妥,身为长者,他应该大方一点,怎么就和江行夜置气上了。
还是明天早上起来去找找江行夜,沟通一下吧……
嘶,这种情况最难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