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给自己找了件麻烦的事情……
回到家后,他对着洗手间的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觉得和以前相比并没有哪里不一样。
揉了揉脸,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神经。江行夜突然发现镜子上,自己身后的阴影里有一团光亮,那是镜子反光形成。
白色的光笼在一团,明亮清透,像极了那晚许折空手上电筒的灯光,干净澄澈。
他不自禁想到了许折空,近日的点点滴滴他似乎都表现得无微不至,而他拿着手电照亮前路的那一幕,早已不知何时深深烙印在了心底。
他视线扫到了石台上放着的两套牙刷杯,身形轻微的一颤。
眼眸微微眯起,他深思着内心:什么时候开始,家里除了他自己,有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一个苗头,一些看不见的东西便会疯狂生长,野蛮慌乱。
直到此时,江行夜才注意到了之前自己无意间忽略的东西,一些牢固扎根在心底的界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松动了。
许折空似乎对他格外上心,大到为人处世,小到细微的一句关切询问。
而最可怕的是,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会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想法,甚至做出了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的事情——尝试新事物,甚至做出承诺。
他变得不像自己了,许折空,是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未知。
一种不知名的恐惧自心底蔓延而上,藤蔓缠绕住了心脏肺腑,苦涩奇怪的汁液融入了血液,思想变得迟顿。
此时脑海中的画面与原先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许折空身后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已不再是面向着自己。
而他眼中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了。
藏着锐利与锋芒,连那束白光都像刻意是把江行夜暴露于无形的黑夜,让他无处可藏。
那人缓缓转过身,生人勿近又极致冷淡的脸上神情不断变幻,最后与某个令自己觉得最讨厌的人的身影渐渐重合。
那张脸,是顾铭望,他名义上的父亲。
手电筒的灯光忽闪忽闪,最终啪的一声归于平静,他再次陷入了黑暗。
江行夜脸刷的一下直接白了,窒息的感觉漫上心头,宛如被扼住喉咙,绝望又无法言说。
近日建立起的信任高楼一角轰然崩塌,其他的边角亦摇摇欲坠。
不应该……是这样的。
江行夜被迷茫,淹没了。
下午许折空来的挺早,江行夜这次才注意到,面前这个人究竟有多么的尽职尽责。
带着疑虑,他打开了房门,许折空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可他好像能从中看见有些表面上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说,镇定,期许。
江行夜被自己心里这个想法震惊到了。
许折空抬眼便看到了江行夜眼底浓重的乌青,不禁有些担忧,这是一晚没睡吧?
其实他有注意到,江行夜每天脸上都带着黑眼圈,只是深浅程度不一样,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重的时候。
他脸色如常地坐下,面前放着的江行夜准备的杯子。
而江行夜提着茶壶静静地倒着水,眼睛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杯子里的水溢了出来都没注意到。
直到许折空抬手扼住了茶壶提手,他才忽然意识到似的把茶壶端正放桌上。
“许老师,不好意思啊!”江行夜脸色有些苍白,他慌乱地从桌上抽纸巾擦着桌面上即将流到许折空腿上的水。
眼神全程闪躲,没有和他对视。
许折空没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座位,笔直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行夜擦拭水迹。
经过了多日的相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今天的江行夜,有些不对劲。
气氛比平时冷了些,没有江行夜日常的微笑,让他有些不习惯,明明以前还觉得有些太客套板正,令他头疼。
学习的时候更不用说,频频出错。
如果说以前还是那种渐渐性能看到希望的,那么现在的他似乎连听都听不进去,更别提写。
许折空看着江行夜提着笔,面无表情,却迟迟未落下一字的样子,下意识地低头询问,不料这平常的举动,竟然使江行夜直接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他垂下眼,不说话,这下题目下方空白处倒是出现了笔迹,虽然时断时续,但最起码写了。
当江行夜再次停下了书写的时候,许折空轻轻夺过了他手里的笔,他冷静出声。
“写不下去就不要硬写。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说罢,他合上书本,抽离了江行夜面前的纸张,转身离去。
不久,却端了一杯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