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七月的风在田野间奔跑,掀起层层金黄稻浪,稻浪翻涌,草木流芳,遍地金黄。
红砖砌墙的小院子里,一棵桂花树长的茂盛,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撒下光斑点点,落到了躺在竹床上小憩的人身上。
他肤色冷白,面部线条锋利,唇薄而线条平直,白色的衬衫不知何时因风折起一角,雪白的腰上,优美曲线若隐若现。
横挡在眼前的右手放下,许折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淡色的眸子中倒映着绿叶蓝天。
他神情冷淡地坐起身,伸手接过桌面上正不停震动的手机,滑开了接听键。
“江姨……”他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偏冷的女声说着,手指无意识间在桌上敲击。
“小空啊,近来可好?阿姨有件事,想拜托一下你”。江敛冬看着窗外的风景,放柔语气。
“挺好,怎么了?”许折空问。
“阿姨想请你帮一个孩子补补课。”
“补课?”许折空疑惑。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他父母不在身边,性格比较内敛,又不善言辞,我担心他落下课程,有问题不敢问。”
“所以想拜托你帮忙带一带他,给他……当当老师。”
“你是个好孩子啊,懂事,而且学习成绩好。”
江敛冬眉眼间流露出赞赏,“阿姨就很喜欢你。把孩子交给你我放心。况且……你们年纪也差不多,也许更能交流理解一下。”
“你看看怎么样,有时间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去通知一下那孩子,如果不方便的话,这事就算了。”江敛冬补充道。
“江姨,这个孩子对您很重要吗?”许折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看向窗外,骄阳正好。
“那我知道了。”
得到了肯定回答后,许折空应下,敲击桌面的手指也随之停下,看着桌面发起了呆。
他思绪飘不由得飘到了上次见到江敛冬的时候,是个比较暖和的天气,他母亲谢祈月和江敛冬手拉手逛街,他跟在身边帮忙提东西。
即使是常忙碌于工作的人也露出了如小女孩般灿烂无忧的笑容……那是很好看,在他母亲脸上很少见的笑容。
只有她的闺蜜,也就是他的江姨,有这样的力量。
他捏紧手指,又猛地松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应该……不会很难吧?
夜色很深沉,漆黑的天空看不见星子,整个城市似乎都陷入了睡眠,余下几盏路灯还在黑夜中挣扎。
不大的屋子里,黑暗一片,梦魇在无声之中张开獠牙,妄图将沉眠之人吞噬。
“小朋友,爸爸妈妈,你更喜欢谁啊?”
一个穿着律师服装,长相甜美的女人蹲下来温声问无助站着的小男孩。
“我……喜欢,爸爸和妈妈。”
小男孩糯糯回答,无措地抠着手指,大大的眼睛里闪着迷茫。
“那这样问吧,假如有一天,你只能跟爸爸或者妈妈一个人生活很长很长时间,而另一个人你只能有时候看见,你会选择谁?”
女人温柔地笑着,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一定要选吗?我可以不选吗?”小男孩天真地问。
“不可以哦,必须选一个。”女人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脑海里回想起一道声音,“你妈妈一个人带着你很累,她总是要干很多很累的事情,你要乖,听话。”
他不想妈妈这么累下去了,是不是,只要他选了爸爸,妈妈就不会这么累了?
小男孩天真地想。
其实,他都知道的……
小男孩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小拳头,泪水无声滑落,模糊了视线。
可他分明嘴角扬起,笑着,乖巧地回答:
“那我和爸爸一起住吧!爸爸都没时间好好陪陪我。”他身体颤抖着,指尖用力地似乎要见血。
女人摸摸他的头安慰,“我知道了。”
随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远走,小男孩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瘫坐在地面上,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着。
画面一转,视线的最后,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行走着。
头发散乱再没有平日的整洁,双目通红,憔悴发白的脸上,泪水顺着眼睛划过脸颊,直直滴落到衬衫衣领下,那是快接近心脏的地方。
她转身,留下一道萧瑟的背影。
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抓着,他什么也抓不住。
她慢慢远走,他再也跟不上她……
江行夜双目紧闭,发白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散碎的头发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眼睫疯狂颤抖,他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法院,也没有梦中的女人,空调吹得屋里发冷,寂静之中唯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格外分明。
江行夜眼神空洞,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过了一会,双手顺着脖子往下,在凌乱的衣领中摸索着什么。
闭上眼感受着摸到的熟悉触感,他抓紧手中的怀表,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体温不断从手心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