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便是如此,殿下也不好再继续躲着不见人。殿下总该露个面,否则岂不惹了流言蜚语,说殿下不满意这门婚事,躲在屋里生闷气。
这若不是远嫁燕北,殿下若嫁给的是京城这些个儿世家子弟,那殿下堂堂公主,还得皇后娘娘偏宠,外头的人即便议论殿下,也伤不到殿下分毫的。
可偏偏殿下要往燕北去,听闻世子爷那原配已经去了三年,这期间有多少人想做了世子妃,谁成想却是自家殿下占了这位子。
想到到时候燕北王府有多少人需要应付,婆媳,妯娌,姑嫂,殿下若能在见这些人之前,笼络了世子爷的心,那就已经是在燕北王府占了一席之地了。
秦嬷嬷心下这样思量着,还待再费心提点潆时几句,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便听一个娇俏的声音道:“殿下可是起身了?”
这偌大的府邸没有宋家的任何亲眷,所以这个时候过来的,也只可能是府里侍奉的丫鬟了。只是若是寻常的丫鬟,又哪里有胆子过来,竟直接问殿下可否起身,这未免也太僭越了。
可她既然有这个胆子,秦嬷嬷怎能不揣测,这丫鬟大抵是世子爷身边侍奉的人。可这到底只是侍奉世子爷的日常起居,还是早已经成了世子爷的人,秦嬷嬷只这么一想,担忧的目光便朝潆时看去。
潆时却是沉得住气的,她起身示意青雀几人侍奉她梳妆打扮,看起来竟是连丁点儿介意的样子都没。
看着殿下这般沉得住气,青雀也没敢开口说什么。
姜宁蕙进来时,便见潆时一身雍容华贵,施施然的坐在檀木雕花椅上,面上竟未曾有任何的羞恼。
昨日世子爷大婚,府里的下人们都在揣测,公主性子倨傲,定是不好相与的。少不得会因着厌恶世子爷,而迁怒到她们这些下人身上。
也有人说,公主性子虽跋扈,可生的貌美,只怕世子爷昨日食髓知味,早就做了公主的裙下臣。
姜宁惠侍奉世子身边,听这些下人们这般编排世子,气急之下便往潆时这边来了。她是宋瑀身边的贴身丫鬟,王妃娘娘早就已经松了口,说等此番她回了燕北,便给她开脸,纳她为世子爷的妾室,让她帮着世子开枝散叶。
姜宁惠自问这些年世子待她不一样,即便世子妃在世时,也未曾有幸跟着世子爷出征侍奉在旁。等到世子妃去了,她便觉着即便有人成了世子爷的继室,也得给自己几分体面的。加之她自认姿色出众,便愈发觉着世子爷待她定会不同的,否则何以出征时会让她随行,此次入京她也在旁侍奉。
可现在,偏偏冒出来一个宣德公主,她怎能不担心骄纵跋扈的公主成为自己的威胁。
在她看来,公主和世子大婚已成事实,那她只能盼着公主愈发不得世子的喜欢,这若还未回燕北就闹腾的夫妻失和,那自己又何须忌惮这所谓的公主。
“奴婢给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姜宁惠满心算计,笑盈盈对着潆时欠了欠身,没等潆时发话,她自顾自竟又开口道,“殿下,这偌大府邸除了老管家徐伯,连个侍奉的仆妇都没,所以奴婢就斗胆过来给殿下请安了。”
“只让奴婢惊讶的是,方才在院里奴婢竟瞧着几个小太监。殿下,奴婢也不知当不当说,其实世子爷因为西北监军戚太监的事,很是不喜这些阉人,当年世子爷因着这戚太监没少受气,刚开始还拿钱打点他,后来还是费尽心机才寻了这阉人的错处,逼着朝廷赐死这阉人的。自那之后,燕北军境地再无朝廷派来的监军,可想而知世子对阉人厌恶至极。”
姜宁惠表面上是一切替潆时考虑,可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她不过是在显摆她在世子爷身边的地位不一般,否则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何以会知晓这么多事情。更罔论还关系到西北监军的事情了。
姜宁惠说完后,便想着公主必会恼羞成怒,要知道只有皇上册封的公主,才有资格用这些太监的。皇上允太监随她往燕北去,也是天家恩典,显示皇恩浩荡。
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世子不喜阉人,让她遣散这些太监,殿下定是马上要跳脚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潆时拿起勺子吃了几口银耳莲子羹,又咬了几口桂花饼,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连抬眸看她都未有,“世子爷不喜戚太监这个阉人卖、官鬻爵,中饱私囊,亦或是故意寻燕北军的麻烦。可我身旁侍奉这几个太监,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耐在燕北胡来的。若到时候他们有私心,世子爷一剑刺死他们,我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那既然现在没有,又如何便要遣散他们呢?”
“他们是无根之人,自幼跟着我,自幼便唯有我这个主子,燕北王府不至于连几个无根之人都容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