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看着眼前熟悉的琉璃八角宫灯,还有青雀这几个自幼就侍奉在自己身边的宫人,潆时很确信方才自己只是被梦给魇住了。
可想到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潆时还是不由身上一阵寒颤。
青雀等人见姑娘眼中的黯然和不安,也没多想。姑娘大抵是梦到自己离京外嫁,否则何以会这般心事重重。
几人正想着要不拿了前些日子尚衣局新送来姑娘还未来得及试的新衣出来,姑娘瞧着这些新衣许能开心些呢。
青雀心里这样琢磨着,正准备起身去拿,却见潆时猛地从贵妃椅上起身,往梳妆铜镜前走去。
青雀心下愈发疑惑,姑娘姿色出众,这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的事情,也因此,姑娘除了早起梳妆时,平日是不爱照镜子的。
似她这般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哪需要和那些姿色平平的女子一样成日在梳妆镜前关心着自己的容颜。
潆时坐在铜镜前,镜中原该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此刻却有些不真实。自己仿若和梦境中那个女人重合在了一起,下一瞬,一个大胆的想法却是突然出现在了脑海中。
这莫非是个预知梦?
梦境中女人凄惨的样子历历在目,即便她现在已经从梦魇中挣脱,那种悲哀和痛苦却像是浸入骨髓一般。
如果是预知梦,自己现在的惶恐和不安是不是就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潆时嘴唇都在打颤,惊惧之下伸手竟把铜镜摔在了地上。
青雀等人何曾见过姑娘这般动怒,姑娘虽得皇后娘娘宠爱,性子偶有骄纵,却从未这样失态过的。
屋里侍奉的宫女瞬间跪了一地,青雀则犹豫着要不要找人回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最是怜惜姑娘,若知晓姑娘这般失常,定不会越发疼惜姑娘的。
潆时却像是知晓青雀的心思,她深呼吸几口气,抬眸看向青雀,“方才的事不许告诉姑母!”
青雀第一次见姑娘这样的语气,一时有些恍惚。
半晌后,她暗暗叹息一声,她们这些侍奉的宫人,这些年一直把姑娘当孩子看呢,可她们忘记了,姑娘长大了,不是她们哄着伺候着就可以的,姑娘有自己的主意了。
潆时不许青雀把自己方才发脾气的事情告诉谢皇后,可这事又哪里能瞒得过谢皇后。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谢皇后正在小佛堂礼佛。
往常皇后娘娘礼佛时,这便是再大的事情也不好惊扰皇后娘娘的。可此事涉及到潆时,宫女们自不敢耽搁。
不过便是如此,宫女也只恭敬的候在门外,待谢皇后从蒲团上起身后,才恭顺的回禀道:“皇后娘娘,听说表姑娘方才梦魇了,醒来之后泪流满面,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宫女们急着安抚,表姑娘却魔怔了一般,直接冲到梳妆镜前,瞧着镜中的自己。”
“也不知表姑娘在镜子中瞧见了什么,惊惧之下竟直接摔了镜子。”
潆时是谢皇后最疼爱的侄女,性子虽说偶有骄纵,可毕竟是皇后娘娘让人依着未来太子妃的样子来教导的,这些年耍耍小脾气是有,却从未这样失态过的。
能让表姑娘这般失态,可想这梦境必是真的吓到表姑娘了。可这世间有什么事情能吓到表姑娘,也唯有近些日子关于皇上准备加封表姑娘为公主,赐婚给燕北王世子的事情了。
谢皇后如今已经坐四望五的年纪,嫁给承元帝后育有两子一女,长子长女是龙凤胎,在承元帝还未入主京城,成为这天下之主前就被敌军掳去,还不到五岁就长眠地下。
承元帝也因此对谢皇后心有愧疚,在朝臣以谢皇后膝下无子,加之谢家功高震主,只恐未来外戚专权谏言承元帝另立新后时,承元帝执意立谢皇后为后。
哪怕这之后有东宫幕僚费尽心机想让太子生母窦氏入帝陵,说谢皇后虽为后,可毕竟窦氏是原配,所出的太子如今又是东宫储君,谢皇后该给窦氏这个元配行妾礼,承元帝也因着谢皇后失去一双儿女,杖毙了谏言的几个东宫幕僚。
这之后,再无朝臣敢在太子生母窦氏的事情上做文章,给谢皇后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