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沈家单方面悔婚，便是失信于季家，不仅会彻底得罪权倾朝野的季家，更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沈家百年清誉，一朝尽毁。

可看着地上哭得几欲晕厥的小女儿，他终究是心软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纵是为官铁面，却也奈何不了自家女儿的以死相逼。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沈兰潇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温婉的身影缓步走入暖阁。

少女年方十八，一袭月白襦裙，身姿窈窕亭亭，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眉眼清丽温婉，气质娴静淡雅，自带大家闺秀的端庄得体。

她便是沈家嫡长女，沈漾青。

自小饱读诗书，熟稔礼仪，性情温柔沉稳，知书达理，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名门贵女，也是整个沈家最省心、最懂事的孩子。

沈漾青缓步上前，对着父母微微屈膝行礼，目光落在哭得狼狈的妹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却始终安静从容。

柳氏看见长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她拉扯了一下沈文渊的衣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

“老爷，婚约不能毁，季家万万不能得罪。潇儿不愿嫁……咱们青儿又是沈家嫡女，端庄贤淑，品貌无双，完全配得上季家。”

“不如，换了婚约，让青儿替潇儿出嫁。”

一语落定，屋内寂静无声。

沈文渊瞳孔微怔，转头看向身侧沉静如水的长女，看着她温顺得体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却终究没有反驳。

是啊，婚约不能废，季家的脸面不能丢，沈家的权势不能毁。

小女儿娇纵任性，受不得半分委屈，绝不能嫁给浪荡纨绔受苦。

可大女儿沈漾青自小沉稳懂事，隐忍温柔，从不违逆父母半分，素来识大体，顾大局。

让她替妹出嫁，是此刻唯一两全之法。

既保全了沈兰潇的终身幸福，保住了沈家最疼爱的小女儿，又能圆满两家婚约，不得罪季家，保全沈家颜面。

沈兰潇听到这话，瞬间停止了哭泣，抬起泪眼，看向自己的长姐，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知道，长姐素来温顺，从来不会拒绝父母的安排，更不会违逆家族大局。

这场人人避之不及的婚事，终于不用落在她身上了。

沈漾青静静立在原地，听完母亲的话，纤长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瞬，垂在身侧的衣袖微微晃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抬眸，看向神色各异的父母，轻声缓缓开口，嗓音温柔清润：“女儿听从父母安排，顾全家族大局。”

没有哭闹，没有不甘，没有半分任性。

简简单单一句话，应下了这场突如其来，顶替而来的婚事，应下了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纨绔夫君。

父母偏心幼妹，她自幼便知晓，早已看淡。

父母疼惜沈兰潇娇弱，不愿她跳入火坑，却舍得把她往火坑里推，想是料定了她不会反抗。

沈老爷与柳氏皆是松了一口气，心中悬浮的巨石安然落地。

柳氏连忙上前，假意安抚地握住沈漾青的手：“青儿，委屈你了。你素来端庄大气，定能拿捏得住季家，往后定然能安稳度日。”

沈漾青浅浅颔首，眉眼温顺：“女儿无妨。”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问她怕不怕。

所有人都默认，乖巧懂事的沈漾青，天生就该为家族牺牲，为妹妹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