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云看着那些伤口,心里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揉搓。
疼。
比他挨的那二十几鞭还疼。
他低下头,轻轻握住那只受伤的脚踝。那脚踝肿得老高,触手滚烫,他轻轻揉了一下,谢翎就皱起眉头,咬住嘴唇。
“忍着点。”江辞云说,声音放得很轻,“我先给你上药。”
他起身,去柜子里拿出药箱,又打了盆热水来。他在床边坐下,把谢翎的脚放在自己膝上,用帕子蘸了热水,轻轻敷在那红肿的地方。
谢翎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专注和温柔。他低着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敷了一会儿,他又打开药瓶,倒出药油,开始慢慢揉搓。
那药油有些刺激,揉上去的时候火辣辣的疼。谢翎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江辞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还有别的什么。
“疼吗?”他问。
谢翎摇了摇头。
江辞云没有说话,继续低下头,继续揉。
揉了许久,那红肿消了一些。他又拿起另一瓶药,给谢翎手臂上的伤口上药。那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谢翎的手臂轻轻抖了一下。
江辞云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更轻了。
终于,药上完了,伤口也包扎好了。
江辞云把药箱收好,重新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谢翎,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他。
是他安排了今晚的试探。
是他让周齐扮成黑衣人,来试探谢翎会不会武功。
是他害他受伤,害他受惊,害他疼得脸色发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翎的手。
那只手还有些凉,被他握在掌心里,一点一点捂热。
谢翎看着他,忽然开口。
“怎么会有人来杀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惊魂未定的颤,“是冼明畅的人吗?”
江辞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不敢看那双眼睛。
“可能是。”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他睚眦必报,你上次……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会派人调查清楚的。”
谢翎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你今晚怎么回来了?幸亏你出现及时。”他说,声音更轻了,“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江辞云的手攥紧了些。
“我放心不下你。”他说,“做完工作,就马上回来了。”
谢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辞云,看着那双不敢看他的眼睛,看着那张满是自责的脸。
他知道。
他知道今晚的刺杀是试探。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怀疑他了。
可他不能揭穿。
也无法揭穿。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继续扮演那个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谢公子。
“睡吧。”他说,轻轻抽回手,“你也累了。”
江辞云点了点头。
他脱了外衣,吹熄了灯,躺到谢翎身边。
两个人并肩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江辞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凶手不是谢翎。
他不会武功,他那么柔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他今晚就死了。
那些怀疑,那些巧合,都只是巧合而已。
他怎么可以怀疑他?
他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自责。
明天,明天一定要对他更好。
谢翎也睁着眼睛,看着面前黑暗中的墙壁。
他也在想今晚的事。
他知道江辞云怀疑他了,所以他安排了这场试探。
今天应该让他暂时不会怀疑自己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时的过关。以后的路,还很长。
他轻轻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安静,呼吸平稳。他睡着了,睡得像个孩子。
谢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闭上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羽毛拂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