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句偏执的宣言像冰冷的锁链，一圈圈缠紧夏夜的四肢百骸。她猛地偏头躲开，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壁，后背传来的凉意，才勉强让她从眩晕般的窒息感里抽离几分。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却不再是单纯的委屈，而是混杂着恐惧、愤怒、荒谬，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打乱的心悸。她抬眼瞪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前这张她依赖了十几年的面容，依旧俊朗温润，可眼底翻涌的疯意，却陌生得让她胆寒。

“你这不是爱，是禁锢！”

夏夜的声音嘶哑破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你毁掉我的身份，抹去我的存在，把我关在这里，和笼中鸟兽有什么区别？夏以昼，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想不通。从前那个会事事为她考量、会因她皱眉而心头不安的兄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她以为彼此之间只是误会与隔阂，却没想到，隔着礼法、血脉的何止是身份，还有他早已扭曲到极致的心意。她渴望过挣脱束缚，渴望过亲手了结过往，哪怕前路刀山火海，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可他轻飘飘一句话，一道假死讯息，就将她的人生彻底掐断。

夏以昼直起身，没有因为她的斥责而动怒，反倒缓缓后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但那份笼罩在周身的压迫感，分毫未减。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紧绷的身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揉捏，酸涩与疯狂交织在一起，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自私？何尝不清楚此举欺君罔上、有违伦常、形同疯魔？可自从那日听见她赌气说想见祁煜，自从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旁人布下的棋局，那份深埋多年、被他用“兄妹”二字死死压制的占有欲，就再也压不住了。他戎马半生，手握重兵，能镇得住千军万马，能抗衡朝堂权斗，唯独掌控不住对她的执念。他见过她病弱垂危的模样，拼了性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只想护她一世安稳。可后来他渐渐发现，安稳的牢笼留不住她，外界的风雨、旁人的情意，都在一点点勾着她向外走。他害怕。害怕她走出这座宅院，目光就再也不会停留在他身上；害怕她与祁煜重逢，过往情愫死灰复燃；害怕朝堂与南国的纷争，最终将她彻底吞噬。既然外界皆是险境，既然旁人都想利用她、分割她，那便由他亲手筑起这座牢笼。外面的世界风刀霜剑，人心叵测，那就不要也罢。世人的眼光、君臣的道义、朝野的非议，他一身担下便是。只要她在身边，哪怕日日相对的只有怨恨，也好过遥遥相望，眼睁睁看着她奔向别人。

“自私？”

夏以昼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又诡异的笑，眼底的暗潮汹涌翻涌。

“若不自私，我留不住你。”

“长公主视你为棋子，皇帝拿你做权衡，祁煜……他能给你的，不过是一段纠缠不休的爱恨。所有人都在盘算你，唯独我，只想把你护在视线之内。”

他抬步再次走近，步伐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悉心照料，替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替你碾碎所有让你烦忧的人和事。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唯独自由，我绝不可能松手。”

在他的认知里，自由从来不是恩赐，而是祸患。对他而言，夏夜的存在，是人生里唯一的光。这束光，只能独独照亮他一人，绝不能流落到别处。哪怕这束光会因此变得黯淡，哪怕这束光会憎恨执灯的人，他也绝不放手。这是他偏执到骨髓的执念，是跨越了亲情边界、被禁忌爱意浇灌出的疯狂。

夏夜看着他步步逼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底又怕又痛。她清楚他说的都是实话，长公主的算计、皇权的裹挟、与祁煜剪不断的纠葛，每一样都足以将她拖入深渊。可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圈禁一生。她有想要推翻的人，有想要了结的恩怨，有哪怕布满荆棘也想亲自走一趟的路。

“我不要这样的庇护！”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起倔强的火苗，绝望之下，反倒生出了反抗的勇气。

“你以为把我藏起来，就是为我好？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夏以昼，你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把我当妹妹，还是……当成一件只能被你独占的物件？”

这句话如同利刃，直直剖开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夏以昼的身形骤然一僵。被戳破心底最深的隐秘，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长久以来的克制、伪装、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不再用“兄妹”的身份自欺欺人，眼底的温柔、偏执、沉沦，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若是物件，我大可随意处置。可我对你，从来都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