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躬身告退,殿内人流渐散,朝堂肃穆褪去,只余夏以昼一人,孤零零立在空旷冰冷的金銮殿中。
他心底一片寒凉透彻。
他太懂这二人的默契算计。
不拒绝,是为了不逼他鱼死网破。
不答应,是为了继续攥住他、攥住夏夜、攥住整盘南国棋局。
拖延,就是他们此刻最完美的对策。
可夏以昼没有半分退让。
他所求之事,关乎夏夜一生安稳,绝无拖延余地。
退朝之后,百官尽散,唯有他立在殿外丹陛之下,寸步未移。
晨风吹动他的朝服衣摆,猎猎作响。他垂手伫立,脊背挺拔如青松,静静守在殿门外,固执等候再次面圣的机会。
内侍几番入内通传,皆换来皇帝一句冰冷回绝。
“陛下龙体不适,今日不见任何人。”
借口敷衍,推脱回避,直白又强势。
夏以昼静静立在原地,听着内侍传出来的回话,胸腔里积压的郁气沉沉翻涌。
他早料到帝王会避而不见。
手握天下权柄之人,不愿直面他的恳切,不愿直面他的孤勇,更不愿直面自己自私利用人心的算计。只能以龙体不适为托词,草草规避。
良久,他唇齿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声息低淡,却藏着彻骨的倔强与不甘。
“哼。”
他不会就此罢休。
一日不准,他便日日入宫。一朝不许,他便步步死磕。哪怕日日守在宫门,哪怕君臣彻底决裂,哪怕耗尽所有体面,他也绝不会任由他们将夏夜架在棋局之上,任人摆布。
他的小姑娘,绝不能沦为皇权博弈的棋子。
殿外廊柱阴影处,长公主并未离去。
她隐在背光的暗处,锦衣华服,身姿悠然,将他孤守殿前、执拗僵持的模样尽数收眼底。
她隔着一段距离,淡漠凝视,眼底无半分波澜,无半分动容。
夏以昼的焦灼、固执、拼死守护、寸步不让,在她眼中,皆是多余、皆是徒劳。
她静静思忖,心念微微一动,生出一步完美稳局的暗棋。
夏以昼如今执念太深、防备太重,死守着将军府,死守着他的妹妹,死死护住那一方小小的安稳。既然他执意要带夏夜逃离、执意要破坏棋局——
那便,把人从他身边挪开。
长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心底已然敲定全盘计策。
与其任由夏以昼困守将军府、日日看管、伺机带她逃遁,不如名正言顺,将夏夜接入长公主府疗养。
理由堂堂正正、无可指摘:
长公主府名医常驻、药石珍稀、静养环境绝佳,更利于夏夜伤势根除、固本培元。
是关怀,是恩赏,是皇家体恤。
光明正大,无人可诟病,无人可阻拦。
一旦入了她的府邸,便是入了她的地界、她的掌控。
届时夏以昼再如何辞官、如何求去、如何对峙皇权,都再也触碰不到夏夜半分。
他的所有挣扎、所有孤勇、所有退路,都会瞬间作废。
一念既定,落子无声。
长公主神色依旧漠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默然离去,步履从容华贵。
……
与此同时。
空荡荡的将军府内,静谧无声。
夏以昼尽数心神被困在皇城金銮殿,死守殿前,苦苦对峙君臣棋局。他满心都在如何辞官、如何脱身、如何护住府中安然熟睡的少女,全然未曾预料——
他拼死守护的人,早已不在府中。
就在他入宫对峙、无暇分身的这短短时辰里,数名身着长公主府制式服饰、举止恭敬利落的宫人,早已持长公主手令,悄然入了将军府。
以“接姑娘入府静养、专项疗愈旧伤”为由,礼数周全、堂皇正大,将毫无防备的夏夜,稳稳带离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