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安,谭安。
无声的默念里,苏砚秋的声音逐渐低不可闻:“师尊……”
雨水混合着无声的泪顺势而下,玄虹宫山门外的雨下得愈来愈大,像是有人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也哭不够。
……
千尺崖。
房门被人轻轻半推开条缝,却不过刹那,一只手冒出,飞快关上房门。
“小友,恩人需要静养。”
“……好你个臭卖货的,”女声一顿,异议道,“我家仙君跟你去趟你家就昏睡到今日,我回到人界都多少个日头,你还死守着门不让我进去!”
阵阵的吵声不断,不知怎么一桩事,人声没了动静,小筑院中飞快跑过一人抱着另一人离开的身影。
意声万万没想到有那番事发生,嘴里念念有词:“喂喂,你不要装病啊!喂,沈乐竹——”
院中草色花香满地,树树的玉堂春开得绚烂多彩,静悄悄地吸食着小院中心的灵气。等到不知多久,中心的小屋幽幽传来塔塔的顿步。
似是初到岸上的人鱼,这人缓慢地移动着双脚,走得迟疑。
不时,脚步声愈来愈近,吱呀——
天光照在人的脸上,清醒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不由得吸过口气,又缓缓吐出。
苏砚秋一身素衣,墨发如流半掩在脚后,行动间,发丝随着她晃出片亮色。
无所事事地在院中走过两圈,半刻,她蹲坐到树下,借着天光露出思索的神情。
身侧,花草闻到来人身上的气息,随风摇曳的同时,悄悄的在泥土中伸展着根系。待一点点挨上这人,不觉开得更艳了几分。
不知多久,微风与枝叶相碰,几片没了精神的落叶相互一片接着一片尽数向树下那人跌去。
窸窸窣窣里,小道外前后敲响两阵声响。未见其人,就远远听见悦耳声。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些许沉默,这人轻言细语又开口:“我今日实在无法与你们一起了。你们争着吵着要靠近里面那边做甚?不是早交代了,不要靠近玉溪春。”
耳熟的地名令人勾起几分兴趣,苏砚秋不得不回过神,竖了竖耳朵。
那边,不知听到什么,男子柔柔笑出两声,附和道:“好,好,好,你们看见了一个人。兴许不是一个人,是半个呢。”
说来说去,不过是些无甚有趣的杂事。苏砚秋不感兴趣地往草色又滑进几分,双手撑至脑后,懒懒开口:“是哪位长老的弟子,千尺崖也是门内弟子可来的了?”
这阵无可忽视的动静,门口的人似被所惊,再无什么乱七八糟的回话。
苏砚秋将眼一闭,明锐察觉到空气内的气息多出一道新的气味。
“一,”苏砚秋心中默数着数,脑后,指尖不由得一翘。
那声太过于熟悉,江奕舟穿过小道,站至门院外。远远的,他见到一道随性的背影,闲闲靠在树后,看不清面色。
单是背影,江奕舟心中更确定了几分
整理过衣袖,他上前隔着古木探头开口:“你……”
来了!苏砚秋掀起眼帘,轻飘飘落到头顶:“我什么?”
少年半侧着身,一双眼专注看向她。不过刹那,看清她的面容,他温润的眸子里显而易见露出几分欣喜,更为重要的,莫过于那身温和的气质和那张脸。
“谭、安!”
一瞬,看清这人的脸,苏砚秋本就不清明的神色被心声占据,尚未稳定的灵力骤然暴起,直冲人而去。
江奕舟不明所以地往后退开,待退到院中,他疑惑开口:“师尊,您不记得弟子了?”
“……”
是江奕舟啊。
苏砚秋盯着那张脸半瞬,蓦然低笑出声。
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江奕舟留在宗门内,不似报复了谭安,更像折磨了自己。看着他的脸,苏砚秋先是一股快意再之后就是恨,愈来愈深的恨。
“师尊?”
久久未等到苏砚秋回话,江奕舟顾不上别的,又上前几步站到花树下。
挽袖间,他俯身,神色担忧又认真,想要探苏砚秋的额头:“师尊可是梦魇还未清醒?”
未等他靠近,苏砚秋挥手打落。
江奕舟的相貌固然是像他那位父亲的,然而,却也不是他。他比他更胆怯,更敏感……苏砚秋盯着这人,再明白不过——
江奕舟与那位心狠决然的谭安尊者不是一人。然而,她恨谭安,乃至也厌恶上了江奕舟。
苏砚秋眉尖狠狠皱起,褶皱下,她眸子里的火气毫不掩饰地溢出:“滚、给本君滚远些。”
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喜欢上人,又得到那样的答案,她不怨吗?旧事她真的甘心了吗?
欺骗,无法言说的欺骗,从始而终,谭安把自己当成了傻子。
苏砚秋从未委屈过自己。
她恨谭安恨得要死。
劲风裹挟着怒气尽数谴向对面,苏砚秋猛地一挥衣袖。
“本君恨你恨得要死,为何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