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竹非我族族人。她身为画妖,却贪恋凡尘,甚至不惜挖骨换血,成了凡人之躯。”
“我们不知她出去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做的。只知再见到她,她不仅将我族圣物绘生笔丢了,连人也变了不少。终日回来唠叨着我们被骗。”
他们怎么会被骗。沈墨玉嘴唇飞快地下撇,扬首窥视着苏砚秋的神情。
“仙君不知道吧。”他理所当然开口,“画妖一族的鲜血是绘生重要的一步。这也是仙君借着她的手画晚照图,却只有一方空间的原因。血是绘生的起,也是落。她没了笔还没了血,不过是废人一个。”
他说到最后,呵出一声:“我们不救她?这是她自己要还的债。妖就是妖,妄想做人,不是忤逆道理。”
苏砚秋似信非信,只微笑夸赞:“我总算看见了一个聪明人。”
她言语亲切得紧,威压却犹如漫天星辰尽数压制住在场几人。
沈墨玉乍惊:“你又要做什么?”
苏砚秋作势要扶他,吐息间,她手上一变,将江奕舟拉到了面前。
“小奕舟,到你了。将他们二人扶起来吧。”
江奕舟了然,倾身准备动手,反被不着痕迹躲过,沈墨玉狼狈地后退,面色复杂。
江奕舟扶了个空,只能又站回苏砚秋身边,温和道一个事实:“师尊,他们不让我扶。”
“是好事啊,小奕舟。”苏砚秋拍了拍他手臂,跃身将溪面上的沈乐竹揽进了自己怀里。
水珠一滴一滴随着人移动落在草色里,苏砚秋笑眯眯朝向沈墨玉:“带路罢。”
至于是去何处……
沈墨玉薄薄的眼帘落下掩盖住几分孤寂,他眼珠子转过半圈,踉跄着带路。
松林被一行人甩在身后,溪流逐渐铺平整个平原,古怪的音色在耳边跳跃,苏砚秋慢悠悠地跟着调子胡乱哼过几声。
四月早该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檐下舟的村落蜗居在树树矮桃中。棵棵花色点在枝头,深浅不一,枝桠升到窗棂边。
沈墨玉走在花树间,引苏砚秋两人到了一处楼阁的二楼某处。
“仙君暂且委屈待在此地。”
“将那位要见我的阿伯,唤到此处来。”苏砚秋不见外地坐到窗口,望着桃枝,语调清扬,“老人家想见我,小仙就在此处候着吧。”
沈墨玉无意识地将身后的绸带绕成一团,俯身微微行了个礼:“我家阿伯身体抱恙,恐还需你自行前去。”
“小妖,”苏砚秋动身靠近了他,语调漫不经心诱导道,“你知晓我是谁不是吗?可曾听过什么辛华村?”
沈墨玉眸子一颤,面色微赧,可记起吩咐下来的话,他仍仰首道:“仙君若是去了,阿伯道他会告知你一位故人的消息。”
故人。苏砚秋自认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过塞外的黄沙,情深缘浅,竟还有她的故人?
不过都是萍水相逢。
“也不用道些不清不楚的话,”苏砚秋慢腾腾的说,“你便告诉我,那位故人是谁?”
还有谁能称得上她的故人。
“谭安尊者。”
一声巨响,石子掉进潭水里荡起波澜。
苏砚秋侧身扼住沈墨玉的喉咙,她柔柔地一笑,越发放松,手间的力愈来愈收紧。
“你说谁——”
沈墨玉压着嗓子:“谭安。”
苏砚秋看了他片刻,轻笑了声,泛冷的眸子盯回江奕舟。
她就道那日分明可以动手,还吵什么,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多管闲事的模样是不是像他?”
在场几人一头雾水,唯独沈墨玉被掐住,仍点了点头。
像,是像的。
苏砚秋松开了手,再次回到榻边斜斜依着,长眉修目,发丝间延展出的花簪被人取下,一上一下地在手中摇晃。
“谁告诉你,我要知晓那人的消息。”
她说着,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中染上了惺忪的笑意:“小奕舟,过来,给为师沏茶。”
萦绕在屋内的气氛由着这句话,一瞬变了味,呈现出轻松的遐想。
江奕舟踏过地上喘气的人,稳稳地打开了茶盏里的清水。
细弱的手腕间,一只青玉镯子随着人动作,悠悠滑落,恰恰卡在腕骨突出的地方。
两人主动划了出空间,一动一静,竟诡异地溢出几分和谐。
沈墨玉松过几口气,为难地睨了一眼对面。他再知晓不过,这代表什么。
他们提的“诱饵”引不到苏砚秋这条大鱼。
本或许是谈判,现在成了有求于人。沈墨玉不甘地起身拉开了房门:“我会让阿伯来见您。”
临走,他又道:“沈乐竹就安排在了仙君隔壁,仙君若是要找她算账,可自行前去。”
这话落下,江奕舟沏茶的手一顿,他将手心的茶端在手上,悄悄垂眼瞥过身侧的人影。
视线被苏砚秋支颔的衣袖挡住,江奕舟见此,微微欠身,双手自然将手中沏好的茶推过去:“师尊尝尝如何。”
他没学过这些,只是回忆着之前意声的步骤,一板一眼地复刻,现下端出,带了些忐忑。
茶盏的热气氤氲出一片薄雾,江奕舟的面容在水汽中若隐若现。苏砚秋抿过一口,掀起眼帘扫过对面,毫不意外看见了几分局促的神色。
苏砚秋将茶盏放下,看透道:“小奕舟,想问什么呢?”
“师尊,谭安是您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