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伤后半小时内是急救黄金时间,学生熙熙攘攘穿过教学楼,施荷避着人绕到体育馆,上午没有班级在上课,她转开洗手间的水龙头,将水调到最大。接触到冰凉的水流时倒吸一口气,冲了十分钟,那股灼热感消退,只是手背依然红肿,她抽了几张纸擦干手,在镜子里整理好头发以后走出洗手间,发现球场内多了几个人。
“你怎么在这?”方逢秋和好友正在场上,他揣着篮球朝她喊话,“盛池中把你留下说什么了?”
“没有。”施荷将右手背在身后朝他笑了笑,跟他身后的同学点点头,快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放方逢秋突然追了上来。
“那什么,辛锐佳让你给她带盒酸奶回寝室......你手怎么了?”凑近发现施荷的异样,方逢秋正色把她手背抬起来,“我靠,那小子弄的?”
他眼睛里隐隐有怒意,当下就要去找盛池中算账,施荷拦住他,有些疲惫地说:“不是,我先去医务室。”
说完回头补一句:“你别去找他。”
“行,我不去。”他应。
但是方逢秋做事一向只凭心情,或许是想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又或许是早就想弄他,当天下午带着几个兄弟,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把盛池中给堵了,而这次盛池中破天荒没有退让,还和他打了一架。
早期传到玄乎的的消息再次得到认证,全校都知道了不声不响的盛池中打起架来到底有多狠,学生们讨论到几乎沸腾,有看热闹吃瓜的,有趁机吐槽的,也有站队维护的,施荷一时间处在舆论中心。
-施荷真有本事,听说好像在合作小组起了矛盾,转头两个男生倒是打起来了。
-害,她你还不知道,什么都要争,说实话没必要啊,投了个好胎比什么都强。
-楼上的别酸了,人有颜有钱,你拿什么比?
......
这场架让他们都吃了个不轻不重的处分,方逢秋妈妈知道这事儿后来了校长室一趟,方逢秋吵着说盛池中欺负了施荷,盛池中也没争辩,把这桩错认下了。
他妈和施缕常常约着打麻将,听完悄悄给方逢秋竖了个大拇指,说他讲义气,是个男人。
虽然是个男人,但打架斗殴性质严重,还得拎回家批评教育。方逢秋被他妈推着往楼下,正赶往校长室求情的施荷就这么碰上两人。
“阿姨好。”施荷叫了声,随即跟女人进行道歉,只是鼻青脸肿的方逢秋对着她眨眼,样子又惨又滑稽。
方逢秋妈妈注意到施荷缠着绷带的手,帮她捋了捋头发,只说:“好孩子,不怪你。”
“阿姨,这件事别让我家里知道可以吗,我怕他们担心。”
“哎,你好好的。”他妈妈眼神复杂地看了施荷一眼,接着中气十足地对方逢秋吼,“还笑,被别人打成这样还笑,以前报的那些训练班都白上了,学习比不过,打架还打不过别人!出去别说是我儿子!”
施荷目送母子俩离去,心里淌过一点夹杂着歉意的暖流,也知道这个人情得还,但那时候想的是能帮方逢秋做些什么,再要找机会把处分销了。
可是脚步声复而折返,他妈妈拎着包走回来,看了看四周,才意有所指的问:“不过小荷,你外公最近很忙吗,逢秋爸爸约了几次喝茶都赶不上时间。”
“妈!您和施荷提这个做什么!”方逢秋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喊。
她嘴边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凝固,但笑容看不出破绽:“这样啊,我回寝就给外公打个电话问问。”
“好呀好呀。那我们先走啦,伤口要注意不能沾水的啦,女孩子的皮肤这么嫩。”女人嘱咐几句,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她目送他们离去。
后来在教学楼下坐了一会儿,橘色的夕阳照在她脸上,她解锁手机给外公发消息,这过程中手背的疼痛没有停止过,片刻后收到回信。
——知道了。
又点开跟施缕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前。
施缕:妈妈这周跟朋友约了出去玩,照顾好自己,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不要那么犟。
犹豫了几分钟,手机再度上锁。
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天气已经转凉,她穿得单薄,没多久就开始觉得冷,但仍固执地坐在风口。楼底的学生越来越少,四周越来越安静,她还呆在那儿,直到鼻尖,嘴唇,脖颈,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冻到没有知觉,指尖微微发紫。
然后看见盛池中经过。
她坐在长椅上沉默地看着他,他也是一个人,除了嘴角的淤青,脸上没见挂彩,看来是没吃亏。盛池中神色匆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片刻后他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自远处的注视,身影停了停,但等转过头时,楼底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施荷一直等临近熄灯才回到房间,辛锐佳躺在床上听见动静,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只说:“桌上有你的东西。”
“谁给的?”
“不知道,就放在寝室楼下。我去找外卖,看见上面写了你名字顺便拿过来的。”
她打开桌上的袋子,里面是一瓶碘酒,两瓶生理盐水和一只烫伤药膏,袋子上粘了张纸条,写着“施荷”两字,字迹隽秀整齐,和她在笔记上看到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