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昭闻言眉睫轻颤,他决定暂时不要理会奸臣系统,这嘴巴说出来的话都肮脏至极,双眼看着远方,口气十分的清淡道:“无碍,左右不过是拉拢我去大皇子阵营罢了。”
自家公子的神情沉静如水,裴乐只得不明就的点了点头,可公子悄然绯红的耳根和僵直苍白的手指,让他顿时心里的警铃大作,这七王爷到底对自家公子做了何事!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害羞的公子,思忖及此他默默将七王爷拉入需要第一警戒之人。
伴随着马车的远去,虞河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王爷如此在意一个人,往日虽然礼贤下士也经常送人,可表情和神色却是天差地别,这个表情和神色让人有些害怕。
兰玉的身影已经远去,萧鹤川眼睛的眸光逐渐隐晦,脸上闪着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更是反复回味着方才的兰玉,如此鲜活美丽的兰玉,他只想要圈在自己怀中,不容外人多看一眼,什么兄长,什么自由,什么江湖!
去他的!
这一世,兰玉,他要定了!
—— ——
时已深夜,御书房内光线沉肃,紫檀木御案宽大厚重,案头奏章堆积如山,柱旁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墨香交融的气息。
皇宫内闪现一道黑影,那身影如同融化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滑过殿外廊柱,最后出现在御书房门口,且没有惊动任何侍卫,若是行刺之人,恐怕今日没有人能活着看到明日的太阳。
来人身着黑色劲装,可以说是几乎与阴影合一,这正是永安皇帝亲掌的秘卫——暗鹰。
暗鹰是凤羽国初代皇帝建设的机构,由皇帝的亲信担任,直接对皇帝负责。职能便是监视朝廷百官,掌握百官的动向和罪证,拥有实权可实时捉捕和审问百官,朝廷百官对此机构几乎是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哪一日就能一锅端了。
老太监听到声响,轻车熟练地打开一道门缝,只见暗鹰统领恭敬地在御案前十步远处跪倒,动作干净利落,声音全是臣服和恭敬:“陛下。”
永安皇帝并未抬头,手下仍旧有条不紊地批改奏折,淡淡道:“说。”
他的口吻与闲聊一般清淡随意,可暗鹰统领却唇线紧抿,跪姿更是愈发端正,声音低沉道:“烧尾宴已散。诸位新科进士,泰半已有去向。”
暗鹰统领的声音平稳,报出一个个人名,以及他们宴席间与哪位皇子门下的官员过从甚密,敬酒时说了哪些意味深长的话,如同在背诵一篇枯燥的名单。
永安皇帝依然静静地继续批阅奏折,似乎没有情绪的起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党群之争在他眼里不过是儿戏一般。
直到暗鹰统领话音微顿,当他再开口时,内容有了细微的不同,这个内容倒是有些意思,“唯有新科状元,裴清昭。”
永安皇帝原本提起的朱笔,在空中微微一顿,裴氏家族身为凤羽国三大世家之一,本来就声望巨大,如今还出了一个新科状元,无论他选择了哪个皇子,对哪个皇子竞争皇位而言都是巨大的助力。
“宴席间,四皇子门下的户部侍郎邀其同饮,他以‘酒量浅薄’婉拒。六皇子门下的吏部侍郎邀其入门下,他以陛下旨意为由搪塞过去了。期间多位官员上前攀谈,他皆应对得体,不卑不亢,但未接任何暗示,未赴任何私约。”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为难,但还是继续道:“宴席后部分,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甚至出珍稀礼品试图拉拢,裴清昭以三位王爷关心西北灾民为由,替西北灾民收下这些礼品,已转交给了户部。大皇子来得晚,并未与他交流,七皇子则与其畅聊一二,但裴清昭并无作出选择。”
户部自然是不敢收下几位皇子的珍稀礼品,接到的那一刻便立刻呈到御前了,暗鹰统领眼神瞥向那几件礼品,御书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永安皇帝终于放下了朱笔,随意靠在了龙椅的椅背上,看向暗影统领视线的物什,澄泥砚,浮云画,狮海笔,不得不说自己的儿子们也是费了不少心血,思忖及此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并不是笑意,更像是一种发现了罕见猎物的玩味。
暗鹰统领和老太监自然是察觉到这个微妙的变化,一股凉意从后脊骨窜起,两个人的脊背都下意识绷紧。
“有趣。”
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湖面,激起无声的涟漪。
永安皇帝的目光掠过堆积如山的奏折,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个应对得体,不卑不亢的清冷状元。
他表情认真地赞了一句裴清昭,但语声随即又转为冷洌:“蛟龙初入海,不识深浅,反而难得清醒。”
永安皇帝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冷冽,唇边突然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道:“朕倒要看看,这条不愿随波逐流的蛟龙,在这潭浑水里,能游多久,又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退下吧。”
“是。”闻言的暗鹰统领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下一秒身影如同鬼魅,悄然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