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掌管全国文职官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此话一出外围的新贵倒是几分艳羡不已，一入吏部要么平步青云要么荣华富贵尽享。

裴清昭心里清楚，吏部可是六皇子派系的，于他而言避之不及怎会答应。他微微低头，掩去所有情绪。淡淡道：“多谢李侍郎抬爱，下官惶恐。下官才疏学浅愧不敢当，何去何从自当是听从陛下安排。”

“哈哈哈！裴状元所言甚是，大家同朝为官自然是听从陛下安排。”

奸臣系统赞同道：“没错没错，奸臣就是要有那种唯马首是瞻的感觉，但背地里啥都来的那种！”

裴清昭：“......安静。”

奸臣系统委屈道：“哪有，人家这是觉得宿主对‘奸臣’任务手拿把掐开心嘛，委屈.jpeg。”

裴清昭只觉得脑海中的画面令人不适，但还是维持着体面二字。

李侍郎微微抚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早早便听闻裴清昭的名声还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世家公子，没想到比想象中的难对付。

裴乐紧随裴清昭身后，见公子步履从容，衣袂飘动间总能不经意避开这些群臣过分的肢体接触。他的酒杯数次举起，却只是沾唇即止，应对的话语规整而清晰，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却又绝不承诺什么，前来拉拢的官员都碰了一鼻子灰。

公子往日的世家宴席或是名人宴会都是避之不及，要么是冷言冷语。如今却可以做到片叶不沾身裴乐虽有疑惑，但只觉得此时的公子却比此前大杀四方，场中无人可及。

奸臣系统沾沾自喜道：“那可不，现在你的公子是奸臣！”

裴清昭：“.......裴乐能听见你说话？”

奸臣系统闻言害羞道：“他听不到，但系统可以听到他说的话。要不要我转述出来？”

裴清昭看了一眼闪着星星眼的裴乐，再联想奸臣系统的话，“大可不必。”

裴家作为凤羽国三大世家之一，而今陛下身子还算健壮，观摩夺储时局后再入局也未尝不能理解。反正努力过了，而且也未见旁人得逞，也算是对自己的主子有所交代。众人对视一眼后，纷纷另寻新贵。

裴清昭见众人终于散开后抬眼看向首列的老宰相，老宰相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眼光，两人忽而对视，眉眼间全是欣赏。

老宰相于裴清昭而言是国之栋梁，是自己为官的榜样。上一世老宰相的犯颜直谏，更彰显其碧血丹心，乃一国名相。

他抬腿走向老宰相，喧闹声在裴清昭身侧自然分流，他所经之处，那些高声谈笑似乎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有想上前搭话的，可一旦触及他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也讪讪止步。

裴清昭的声线清冽，如冰叩玉壶，“下官裴清昭拜见宰相大人。”

老宰相闻声抬头，见是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是一种真正见到可造之材的欣慰与欣赏，“裴状元，快起身，无需多礼。”

裴清昭并未寒暄，只微微躬身，双手将手中酒盏平稳地举至眉间，这个动作被他做得极其端正，甚至带了几分庄重的仪式感，“下官敬宰相大人。”

话语简洁，毫无赘言，仅仅一句敬酒词，“一杯薄酒，敬您数十年如一日，匡扶社稷之辛劳。”

院中辉煌的烛火落在裴清昭鸦羽般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眸光清正，坦荡地迎接着老宰相的注视，那里面没有谄媚，没有功利，只有纯粹的、近乎固执的敬意。

老宰相见状微微一怔，烧尾宴本是名利场，奉承话于他而言早已听腻了，可唯独眼前人的眼眸丝毫未沾名利俗气，仅剩那纯粹的敬意。

“哈哈哈！老夫不过循圣人之训，尽人臣之本。譬如司晨之鸡、守夜之犬，尽本分而已。何功之有？”

他随即朗笑起来，随后继续道：“光靠我等老朽砥柱，终有腐朽之日。未来，需得是你等青松翠柏，方能撑起这万里乾坤。”

他伸出手接下裴清昭的酒，向裴清昭微微一倾，随即才缓缓饮尽杯中酒。这并不是上级对下属的赏脸，而是前辈对后辈的托付，是国之栋梁对另一根即将承重之材的认可与期许。

“谢大人教诲。”裴清昭微微垂眸，将自己杯中酒无声饮尽，一滴酒液未曾溅落。

老宰相将空杯放回案上，挥了挥手，笑容慈和：“去吧，今日是尔等的好日子，不必拘在老夫这儿。”

裴清昭依言直身，行了一礼。

奸臣系统有些替担忧道：“宿主，你说当老宰相知道你当奸臣，会不会当场气死？”

裴清昭微微扶额：“......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