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自那以后,古老的海上就开始流传着一种说法,好歹让来犯者心存一丝忌惮。
檀家厝——是一座活着的堡垒。
檀小敏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大中午的,悬崖下方的海面在日光的照射下依旧粼粼发光,却已经不是先前的光色了,天空逐渐笼罩起乌云,太阳陷在乌云的夹缝里,更加的庞大而神秘,引得人不由得驻足凝望。
愈发觉得这座堡垒好像要用整个生命去供奉似的,古老的建筑和住在里面的人之间的关系随着时间越来越紧密,越来越微妙,它们的□□以一种逐渐老化的方式生长得更加壮大,而吸收的能量就来自于人,所谓的——人气。
“你看啊,譬如“学霸”这个头衔——钉在身上,考好了是应该,考不好就是名不副实,相对的,“学渣”如果一次两次考得好,也要面临“是不是抄的呀”,“走狗屎运了吧”这样的致意——这不是一种赤裸裸地贴标签么?”
“哈?”檀小敏张大嘴巴。
然后意识到禄莨还在说先前的话题。
“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但是在身上“建立”什么,感觉像是压在长城下面的范喜良,孟姜女还在边上和人一起鼓掌。”禄莨一锤定音:“所以说历代的首领,无论男女,都不喜欢这种说法,现在这两个老的尤其是。”
檀小敏简直要被她绕晕了。
“那玩意是什么?”禄莨注视着不远处的悬崖说:“好猥琐的一辆车,怎么停在那种地方。”
檀小敏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爱……之……缘?哦,估计是婚庆公司的车。”
“婚庆公司?停那地方干嘛?”
“不知道,是檀檐那家伙亲自找的,据说还搞了个招标。”
“哈。”禄莨笑了一声,用语气表达了对檀檐办事水平的鄙夷。
两口子终于找到机会“补妆”去了,要压住檀檐头上的红印子,化妆师起码得刷好几层白浆。
檀司桁决定跑前头凑热闹,还说要顺便思考一下晚上和檀檐谈心的思维路径。
他还是没有放弃。
……
***
檀小敏其实有很多话想说,譬如想问禄莨知不知道禄芳半年前出过车祸,还有在奥斯陆的时候……结果禄莨一通云山雾罩的歪理谬论,脑子就被带偏了,她试探着问:“我不是看不起普通人啊,但是有二哥珠玉在前,前头那些强烧炮的男人们简直像是吃了毒蘑菇的猴子。”
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丢,人比人要死。
她又进一步:“那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抢球有什么好看的,只不过胜在人多,声音大。听奶奶的意思,昂哥好像……马上要回来了。”
禄莨回头嘻嘻一笑,意有所指地说:“到底是国外混过的,这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哈。”
哪怕知道她又在胡扯,檀小敏一时间仍旧脑子一嗡,顿时有点气短。
“……那是当然。”
***
那个时候,留学生活从最初的新鲜紧张变成了彻底的索然无味,三个月的极夜让檀小敏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深埋地底多年的土豆,脑子里的毒性越积越多,几欲发芽的脑子一时沸腾,便独自踏上了深耕异国文化的探索旅程。
第一站——荷兰红灯区猛男秀。
刺激倒是相当刺激,末了更是刺激。
回来当天,脑子还热着,冰天雪地的奥斯陆,几个高个红脸壮汉,赛博朋克造型,把“醒脑”出来的檀小敏堵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巷道里,手机钱包护照一锅端。
体味混杂着浓烈的香水味,让人头晕目眩,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被劫色。
你们华国人就是太没有安全意识啦。不过那群家伙虽然人渣,从不对未成年人下手,还是有底线的。
奥斯陆警察局里,那个大块头的警察给檀小敏连夜摇来的禄莨倒了一杯热可可。
禄莨抱着热可可垂下眼皮,遮住一闪而过的诡异眼神。
二十三岁的檀小敏:……???未成年人??
那警察不仅块头大,嗓门更大,身边的玻璃都在震动,也震碎了檀小敏的自尊。
檀小敏先前说的是真话,奥斯陆的牛奶便宜,后来她确实天天当水喝。
……
***
檀小敏看了看自己从“相当贫瘠”变成“略有改善”的胸部,略理了理让海风吹得黏了满脸的头发。
“土根,你是知道我回国才来参加二哥和禄芳姐的婚礼的吧,毕竟禄家堡那边的本家这一辈就你和禄子珲两个人了,禄子珲又……不在国内。”
“叫我土根?揍你哦。”禄莨答得干脆:“才不是,我……就是乐意。”
是嘛……檀小敏不吭声,抬眼就看到禄莨似乎咽了口唾沫,很少能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闪闪烁烁的表情。
禄莨难得露出点尴尬的样子,一只甲虫嗡嗡嗡地飞到边上,她随手一捞,虫子在手心里剧烈挣扎,禄莨手指变换,虫子啪地一声被弹到木头柱子上,又晃晃悠悠打着旋儿飞走了。
禄莨又朝另外的甲虫伸出手,啪,啪,啪。
檀小敏注视着她的手臂翻飞,遭殃的甲虫有的掉在地上半晌缓不过来,也有拍拍翅膀就飞走的。
“听说你在禄家堡立了规矩,禄子珲与狗不得进村?”
禄莨手指节奏一乱,甲虫斜撞到屋檐上:“乱讲,明明狗可以。”
檀小敏“噗”地笑出声。
禄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耳边的小滚灯跟着抖了抖。
檀小敏扬起脖子,反身斜倚在围栏上,伸了个懒腰:“好怀念啊,这手拈花打花儿的手段可是禄爷爷的绝活。”
禄莨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竖起一根指头纠正她:“确切地说,是拈花打果儿。谁花那功夫天天练习就是为了花花朵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