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一幕,由春皇山老年团视频记录并惠存。
并在后来的互联网上一直流传着。
事实上因为存在其他或是可见或是不可见的围观者,实际的视频记录存在多个版本。但是老年团的版本因为视角从下往上的,仰角拍摄更显高大,是其中最燃的。
禄老爷子的背影顶天立地,周围的帐篷就像是一幅幅红色的华盖。
就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啸声飒然,两个压制住彩目的燕尾服骤然仰天掀倒,人肉形成的围笼像是行驶中的轮胎突然爆胎,一个缺口被生生撕开来。
原本以为已经被控制的彩目如同一只绝路上挣扎的瞪羚,在一片惊愕中猛地嚎叫一声愣是破茧而出。
啊……啊……高……高!
高?禄老爷子抬头一望,檀家厝的凤凰木今年开得早,大红色的花朵像是泼溅的团团红漆,凤凰木下的高台上空无一人——都聚到下边看热闹了。
无数的手从四面八方往前咕涌而来,时间犹如实物般的存在,汇成一个密密匝匝的捕网,却赶不上那个满脸混乱的如同一头疯兽的家伙。
彩目的表情空洞而扭曲,不管不顾地扎向人群,方向正朝着禄老爷子这边。他裹挟起一阵杂风直冲面门而来,眼看就要将立在前面的清瘦背影笼罩——
老崔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身体下蹲,弓起背就要往上扑。
彩目已经完全失了神志,癫狂地发出兽嚎般嘶哑的声响,莽撞横蛮的身体仿佛涨大了一倍,顺着惯性和本能,不管不顾地往前扎去。
哎哟,扑过来了!小心啊!
禄老爷子似乎轻哼了一声(围观群众的脑补),他抬起手臂,微微朝天空一动,也不知怎么的,下一秒,彩目突然一个滑跪,上半身直愣愣地立了半秒,然后如同引燃爆破的斜塔般慢慢倾斜,轰然倒地。
发疯的野兽就这么猝然地瘫倒在禄老爷子的前面。
现场很多人先头倒抽凉气的尾音还没有结束,又讶异得再次抽了一口气。
一瞬间,抽气声此起彼伏。
……简直是神迹啊。
老崔有点茫然,随即马上清醒过来。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银发们带头鼓掌,小清好帅!
掌声雷动,夹杂着一两声口哨,人群里有很多伸长脖子试图看得更清楚的。
小红帽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屏幕上摁出一个清晰的油印,捡的一车装备都莫名其妙送给了外国友人。
尤导演不爽地翻了个白眼,眼尾的抽搐不小心泄露了一丝忌惮。
其他几个银头发都像是拉拉队似的举手欢呼蹦跶。
……
眼镜抓着矿泉水瓶站起身来,瓶盖落到地上,腿上又是一片凉意,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捏扁了,手上裤子上都是滴着水的濡湿——刚刚,他和屏幕里许许多多的燕尾服和年轻汉子们一样,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眼镜盯着屏幕里瘫成一摊泥巴的彩目。
讷讷半晌,才对着话筒张了张嘴:
小心检查,确定没问题了,再带走。
“赵娘娘,他刚刚又在说“高”了。”老崔板正的声音传来。
眼镜握着话筒支架的手指下意识地一勾,支架弯出个陡然的斜角。
一个人名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赵娘娘?你想到什么了吗?”
眼镜猛地回过神:“再说吧,先把这家伙处理好。”
“……好。”
一个燕尾服蹲下身,伸手探向地上人的鼻尖,只听到一道淡然的略微沙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昏过去了,没死。”
燕尾服一抬头,就见刚刚那个出手诡异的老爷子正弯下腰,掀开躺在地上瘫得四仰八叉的家伙的眼皮。
燕尾服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哦”了一声,没想到老爷子突然出手,拧起彩目的领子噼里啪啦朝他的脸拍了几巴掌,响声清脆。
燕尾服们围着禄老爷子瞠目结舌地张大嘴,一时竟也没人上前阻止。
彩目的脸颊顿时肿了起来,嘴角流下一道混杂着血色的口水,眼睛缓缓张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面容清俊的老爷子看了他两秒,说:“清醒了就行,刚刚要是撞到我,你可不得多了个祖宗了。”
禄老爷子突然抬头,精准看向一旁正准备往后退的尤导演。
尤导演刚刚悄悄地探身上前来,原本打算看个究竟就撤,没想到被他这一眼抓个正着。
禄老头子故作嫌弃地瘪了瘪嘴,音量不大不小,但是尤导演就是确定他的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谁稀罕要这样的孙子啊。”
尤导演老脸一绿,他就知道,这老家伙表面清风明月,私底下记仇得很!
禄老爷子在一群燕尾服愕然的眼神里又变回了禄小清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扭腰撞了撞小红帽:“大教授,你怎么看?是不是鬼才愿意当那种玩意儿的祖宗。”
“哟,是我的好孙子唉。”小红帽欣喜地发现状态栏上的金币数从负的变成了123456……位,顿时笑得眉眼弯弯,五官都挤进了皱纹里,很配合地应道:“哈哈,那可不,我们只是年纪大,又不是没品味。那些说老年人爱碰瓷的,那也要分清楚是什么样的老年人呀。”
尤导演脸色又紫了:“可以了吧!一直说一直说有意思吗?”
……两老头冲他咧嘴一笑。
一种柔软的心绪突然涌上心头,禄老爷子手搭凉棚抬起头,看了看云流淌过的天空。
“我想我家小莨了,等下让她过来跟你们老几个儿打个招呼哈。”
“哟,炫耀到面前来了?”小红帽眼珠子转了转:“不过大伙儿的资源质量都挺高的,要不找时间给你的宝贝孙女牵个线搭个桥?”
禄老爷子唔了一声,脑海里禄莨的孝顺理智的形象突然就变得呆板木然起来,他模棱两可地含糊道:“一把年纪瞎折腾什么,你还是玩你的游戏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