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两声。
两个喜球落到禄芳的脚边。
禄莨一只手如闪电般地落在禄芳的肩膀上,手指飞快的在禄芳身前一抹而过,禄芳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发出一连串憋屈的喉音,声音在中途又变成了呜咽。
“啊……!”紧跟着,檀檐也痛苦地嚎了出来。
“三次,檀檐,你老婆今天骂了我三次野种。”
禄莨说,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
“放开……唔!”在她身后,檀檐痛苦地勾着腰,额头冒出细汗,耳朵涨红成猪肝色。
禄莨的另一只手正牢牢捏住檀檐的手腕,任由他甩动挣扎,甚至动用了另一只手掰,箍住他的手愣是像铸铁般纹丝不动。
“知道刚刚你老公为什么要拉你跑吗?因为他在发育过程里休克的记忆终于复苏了,想起以前被我挂在冬瓜梁上抽的经历了。”
另一只手捏着禄芳的下巴,禄莨冷笑道。
“小孩子的时候不懂事就算了,长大了哪儿还能不懂事呢?架不能乱打,这话……也不好乱讲,对不对?”
她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拖拉,像是软刀刮过黄油,又像是船尾拉拽拉网划出的道道涟漪,轻轻弹了弹耳坠子,细细的光芒乱闪。
“檐哥!”禄芳吱呜着含糊惊叫,禄莨头也不转,蓦地松开她的下巴,反手如梭子般飞出,简洁快速拍到下意识挣扎的禄芳肩膀上,拍得禄芳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你……你不要以为现在还能想以前那样欺负人,老子……”檀檐想说“老子奉陪到底”,手腕上的压制突然重若千金,皮肉立时发红,最后檀檐只能很没出息地嘶了一声。
“我不打女人——嘴贱主动送上来找抽的另算。”禄莨以一只脚为轴,转身的同时手一松,檀檐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结果她只是换了个方向,再度抓住他的手腕,就着力道手往外一掰:“念在你也姓禄的份上,这次就让你老公替你受了。”
即便是离得最远的檀小敏,也听到了清晰的一声:咔嚓。
啊~~~~檀檐痛叫出声。
禄莨说:“啊……用力没控制好,脱臼了,忘记你还要办婚礼来着。”
脸上完全看不出抱歉的样子。
“放心,我揍人挺有经验的,后面几天只要你家檀哥别整什么公主抱,保管外人看不出来。”
禄莨一把扯起那只手往前一拽,另一只手挡住手肘,又狠狠往后一推,又是一声清晰的:咔嚓——。
檀檐叫都叫不出来了。
她把檀檐脱臼的手又怼回去了。
“顺便给你正个骨。”禄莨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叹般地问道:“我贴心吗?”
……
太残暴了,物理意义上的残暴。
刚丢完病毒的句尘愣愣地看着屏幕,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嘶嘶嘶。”檀檐一直在颤抖,抽冷气。
“想当年……呵呵,吊树上的滋味很享受?一次不够还想来两次?啊……我记得当时考虑到你的重量,还专门找了根挺大的冬瓜梁来着。”禄莨像是个和蔼的老爷爷似的追忆往昔,还拍了拍檀檐的肩膀。
檀小敏估摸着那手应该是废了……恢复期起码三个月,禄莨揍人,向来都是由表及里,层层到位,伤筋动骨。
“芳芳姐,我们说句公道话,山顶山脚离得那么远,要不是你老跑到我面前晃荡,我大概都懒得记你长什么样子。”
“你……流氓行径!”禄芳狠狠地说,到底忌惮,紧紧地贴在不锈钢靠背上,不敢再硬碰硬。
“难得流氓,见笑了。”禄莨看都不看禄芳,那道金色的光芒又在耳边一闪。
“再有下次……芳芳姐,你一直在山底下,大概不知道,我这人就这样,破防从来不藏着掖着。”禄莨笑了笑。
这么嚣张地承认自己破防,大概也只有禄莨做得出来了。
檀檐脸部肌肉都在跳,带动小胡子抖昂抖的,禄芳的表情是震惊后的短暂空洞,流露出一丝疑惑。
檀小敏和檀司桁对视一眼,檀司桁想的是:真带劲儿。
檀小敏想得是:“禄观清捡来的”这个流言一直是禄莨公开的死穴,禄芳好歹也是山下的人,怎么像是一点都不知道一样。
***
禄芳艰难地挤出声音:“昂哥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喜欢你这样的。”
禄莨一愣,脸上的表情突然比八宝饭还丰富,她啧了一声,一把抓着檀檐的手举到空中,然后一甩,檀檐往后踉跄一步,下意识捂住手腕。
禄莨回身又是一个高抬脚,手肘往膝盖上一架,高跟鞋踩在禄芳边上的不锈钢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啪。
似是还想说什么,或许是重心过于靠前,踩在不锈钢上的脚突然一个打滑,竟然身体一歪,直直往凳子后方堕去。
……
“翻灯……!”禄莨骂了声,一瞬间,金光在乌发间闪烁,大姐大的气势荡然无存。
檀小敏突然想起禄莨的那只耳坠的造型是什么了。
滚灯——原本是一种起源于沿海地区的古老舞蹈形式,其道具是一个竹编的空心圆球,中心有一个固定的可以转动的内置蜡烛小灯笼,由于起内里结构的精妙使得舞者即便以各种高难度动作舞动这个球,里面的烛火始终平稳。
(该项绝学已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到了身在内陆山区的禄家堡,不同于常见的竹子捆出来的,禄家的滚灯是用精细的木构件组装而成,并且像牙雕玲珑球一样层层相套,还会定期举行比赛,看谁做的灯层数多——以此训练手的精巧度和把控力。
西边的口头禅“翻灯的嘞!”就是由此发展而来的,滚灯都能翻过来,代表物理规律都完蛋了,牛顿的棺材板掀翻了,事情大条了。大意和“你妹啊!”“我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一样,用在惊叹、咒骂以及碎碎念等场景里……表达因当下发生的事情亦或是所得知的信息而产生的丰沛情绪。
虽然现在的滚灯表演大都是电子蜡烛或者电池灯,但是禄家堡的滚灯的内部是真有一只小灯芯的,灯芯坐落在活窍上,无论外面的滚轮如何翻滚颠簸,灯芯都是四平八稳的。因为层层叠叠的内套能够消散气流的冲击能量,最厉害的滚灯甚至能在大风天都让里面的灯火如在室内一样平静。
禄莨把它做成了耳坠。
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快步往前一跃,那么远的距离,只让檀小敏堪堪扯住了禄莨的袖子。
冰冰凉的材质,又滑又轻,指尖过了一摩挲,终究没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