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谁啊。
嘘,东檀西禄知不知道?东檀就是海都檀家,这是西禄的禄老爷子!
人群的喧闹顿时矮了一截。
很好,禄老爷子确信广场上最后一排和闹得最凶的都听得到。
他的声音确实很不年轻了,但是发音是有门道的,甚至可以通过技巧显得颇有魅力,还可以突出蕴含的威压。
禄老爷子的眼神掠过起哄的年轻人:“入行三年,先磨刀刃,为的就是磨掉一身躁气,哼!皮肉发痒一哄而上,檀家厝的面子都让你们丢没了。你们是工匠,是打造物件的人,不是见到屎就发疯的狗!”
有好多认出他的海都徒弟顿时低下头,有几个还缩了缩脖子,互相对看一眼,心虚地眼神闪烁。也有不明所以的不服气想要呛声的,还没张口,就让边上的人阻止了。
这还差不多。
“看来还知道我是谁。”
禄老爷子一抬脚,身前的人群自动让出通道,挡在最后面的两个燕尾服下意识要挡,禄老爷子竖起两根指头轻轻朝其中一个燕尾服的胳膊一点——燕尾服一脸诧异地歪向一边,不知怎么地就让这个小老头子飘到前面去了。
——哇,小清好帅,赶快拍下来,发给金姐看。
禄老爷子的背后,有兴奋的声音在后面嘀咕。
——呸,装逼!
——尤玮,你给我闭嘴。
老人家,危险!反应过来的燕尾服——三队队长老崔就要冲上前,禄老爷子已经来到中间嚎叫着的人身后,抬手一拍他的肩膀。
“你有点吵啊,年轻人,学会收敛点好,”
老崔:……
老崔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刚刚还在惊讶这小老头说话有分量的,没想到立刻就这么虎。
“太危险了您赶快回来!”
禄老爷子头也不回:“你们管好其他人就行,别上来添乱!”
“我……们在添乱?”老崔愣愣地。
不然呢?禄老爷子看着面前转过头来的人,两只眼睛通红,木木的并不聚焦。
下一刻,寒光一闪,两条手臂张牙舞爪地朝禄老爷子挥来,不知是想要卡住他的脖子还是给他来上一刀。
禄老爷子双脚微张,上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后倾斜,对方一个扑空,下一秒,肩膀被一股大力禁锢,禄老爷子捏着他拿刀那只手的肩膀,借力站起来,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顺势把他往下压。
“唔……唔唔……”彩目痛苦地闷哼。
禄老爷子脸色一沉,语气也带上了三分力度:“小伙子,别在这里发疯,和檀家有什么天大的恩怨都跟我进里面去谈,我禄观清给你作保!真要是檀家的错,我来解决。”
手上反抗的力道突然一轻。
彩目甩了甩脑袋向后抬起头,散乱的目光仿佛第一次落在禄老爷子的身上,接着就露出迷茫之色。
“檀家?是……什么?”
***
禄老爷子眯了眯眼。
“你不知道檀家?”
什么?他不知道檀家?眼镜失声叫道。
“那你跑这里来闹事?”
另外两个燕尾服瞅准机会想要上前,老崔目光定定地,突然抬手制止了他们:“等等。”
“嘿嘿……檀家……我知道呀,不对,檀家是什么?啊……!”
语无伦次的人突然肌肉贲张,下一秒,他猛地一挣。
禄老爷子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眼前一道冰冷的白光掠过,一双诡异的眼珠子正往上翻着,红色一圈一圈的从眸子边上辐射开来。
大意了,没在一开始就卸他的刀子。
禄老爷子又抖了抖手臂。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面前的人,眼珠子里那些红色的圈,像是……在动!
彩目把刀子又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还朝里递了递:“不,不对!我……我要……”
……嘿嘿嘿嘿嘿嘿,怪笑声又起,我……我……那双混沌的血红色眼睛抬起来,凛冽相对,彩目突然一抽,声音截然而止,旋即仰头望天,再次嘶吼起来,我来是要……我是要找!我要找!
禄老爷子的目光从彩目的眼睛淡淡地落到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上。
“原来是个疯子啊……”
“崔队长。”燕尾服拉了拉老崔的衣服,老崔没回头:“再等等。”
“喂!”冷不丁地,禄老爷子突然大喝一声:“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他闪电般地伸出一指,向上竖起:“看你左边,木居左,你找的是不是那个!?”
“?”面前的疯子眼眸顿住了。
目光下意识地随着禄老爷子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雕梁画栋的二楼前,凤凰花随风摇摆着。
下一秒。
“看你右边!金居右,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疯子困惑地转过头。
贴金箔的脊兽金光一闪。
“火居前,水居后,土居中央!”
禄老爷子的指头忽然向左移动,又猛地向右移动,突然指向疯子的身后,再他下意识看向后面的时候又反手一拍,轻巧地把他的头拧回来。
“东春、南夏、西秋、北冬。”
“灰塑、云纹、鞍墙、泥塑。”
他的手掌飞动,疯子在他的一指一拍之下,仿佛看到旋涡里的浮球一般,头开始打圈。
……
一时间,周围的人俱是屏息凝神,如沸水闷烧的氛围里,只余禄老爷子一息音量平静如水,手动如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周遭众人里有人开始跟着念起来,逐渐形成一波波的声浪。
“山花、墀头、悬鱼、剪瓷。”
“滴水兽、水车堵、螭虎窗、升龙上腾、降龙伏冲、行龙平平走……”
悬崖下的“指挥部里”,眼镜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搓了搓濡湿的手心,嘴巴都合不拢了,不明白画面里怎么突然就变成一场特殊的演唱会,那些古古怪怪如同念经吟唱的词汇是周遭的建筑构造名词,这些自古留传下来的物件大概也想不到,有一天它们的名讳会变成如同咒语似的用在硬控一个精神错乱的人身上。
“凿子磨成圆光光,晚上只能喝点汤。”
“长木匠,短铁匠,不长不短,是石匠。凿一凿,摇三摇,一斧三摇,三斧拔凿,三斧不摇,双手拔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