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前方有个半撑着的身影动了,温砚宁握紧手里的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他走到那人面前,举起剑正准备砍下去。
那个脑袋动了一下,软软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少年人的脸,嘴唇没有血色,眉眼紧闭着。
温砚宁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手里的剑缓缓放了下来,不可置信地喃喃了一句:“……这不是阿梨身边的贴身侍卫吗?”
温砚宁蹲下去,看着眼前这位少年,他的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为了保护阿梨吗?
“……怪不得。”温砚宁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酸还是涩的滋味,“怪不得阿梨总是这么护着你,从来不看我。”
说罢,他丢下手里的剑,弯下腰,把晦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咬着牙把人往上扛。
晦比他高半个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再加上满身血滑腻腻的根本使不上力,温砚宁踉跄了一下差点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不是我说,你怎么这么沉……”温砚宁骂了一句,把牙齿咬得更紧了一些,膝盖微微弯着,用整个后背的力量把人顶了起来。
“阿梨喜欢你真是眼瞎了,轻功那么好,人却这么重……”
他一步一挪地往宫门的方向走,背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温砚宁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浸透了他后背的布料。
“喂,你可别死啊。”他边走边说,“念在你保护阿梨有功,以前的事,我不计较。”
他又说:“你要是死了,我可要趁虚而入了,到时候阿梨……”背上的人忽地动了一下。
温砚宁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
……
与此同时,皇城大殿内。
萧霁云站在大殿正中央,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然后转过身,缓缓坐了下去。
龙椅冰凉,他的指尖抚过扶手上蟠龙的纹路。
“父皇,”他低声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看见了么?从今后,这片江山就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铁甲碰撞声,萧霁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砰——”
大殿正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陆以州一身盔甲跨进门来,身后无数士兵包围着大殿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陆以州?陆将军。”萧霁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你不是说绝不参与皇室争斗吗?”
陆以州在殿中央站定,手握腰间剑柄,抬起头来看向龙椅上的萧霁云,他的眼神冰冷:
“我陆某是不参与皇室争斗,但也绝不会——让江山落入你这种人手中。”
萧霁云的脸色变了,他攥着龙椅扶手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的陈先生已经快步上前,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殿下,陆以州带的是精锐铁骑,咱们的人散了大半,形势不利……”
“你说什么?”萧霁云猛地回头瞪他,目眦欲裂,“我好不容易坐到这把椅子上。”
“留得青山在。”
陈先生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切,“殿下,京城里还有咱们的人,南边也有旧部,今日撤了,来日还能卷土重来。”
“若是今日被擒,就全完了。”
萧霁云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看了一眼殿门口盔甲林立的陆以州,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仅剩的数十名侍卫。
“……挡着他们。”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猛地转身,朝龙椅后方那面蟠龙浮雕墙快步走去。
陈先生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在浮雕墙前停住。
萧霁云伸手在龙首雕像的左眼处用力一按,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窄缝,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密道入口。
“走!”
数十名侍卫拔刀冲向殿门,萧霁云一脚踏进密道,身后的暗门缓缓合拢,将殿内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隔绝在外。
暗门彻底关闭的那一刻,萧霁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陈先生点了一支火折子,微弱的光映出密道两侧。
萧霁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锦袍,袍角沾了灰,和方才坐在龙椅上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走吧,殿下。”
陈先生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声音平稳,“去南城找旧部,我们的路还长。”
殿内,陆以州的士兵没用多久便解决了那数十名拼死抵挡的侍卫。
他走上台阶,站在龙椅前,“哼,看你能逃到哪去?”
陆以州转身下令,“派人守住四门,景王若从密道出城,立刻截住。”
夜深了,宫墙内的腊梅簌簌坠落,花瓣落下乘着风越过朱红的宫墙,飘落在城外山野间行驶的马车上。
马车里,萧霁寒把自己的外衣披在沈梨身上,掀起车帘看向了皇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