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没理他，自顾自地走来走去，晦就在她后面跟着一起转来转去。

东宫，书房。

萧霁寒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支半成品的梨花玉簪，刀尖沿着簪身缓缓游走，刻得很慢。

他的侧脸在暮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墨发半束，几缕散落在肩头，垂着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得像是世上只剩下手里这支簪子。

有宫人端着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案角，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从头到尾没发出多余的声音。

萧霁寒始终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很稳，刻下的每一道痕迹都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小心。

……

皇帝的龙体一日不如一日。早朝上咳出了血，当日便卧了床。整座皇城面上安静，底下却暗流翻涌。

各府各院的灯火亮得比往常更晚，脚步声在深夜里来来去去，像在赶什么时辰。

萧霁寒来沈梨院子的次数明显少了，偶尔路过，廊下站一站便走了。

沈府书房，沈老爷正提笔写着什么，听见门外有人通传，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眼时，萧霁云已不请自入，袍角带风，身后跟着摇扇的陈先生。

“沈老爷。”萧霁云也不绕弯子，唇角挂着笑，眼底却一丝热意也无，“父皇时日无多，满朝风雨，沈家这门好亲事可撑不了多久。”

沈老爷搁下笔，声音沉稳得不露半分波澜：“景王此言差矣。”

“我沈家满门忠烈，只认正统，岂会与乱臣贼子为伍？”

萧霁云没接话，倒是身后的陈先生上前半步，折扇一合，笑吟吟地开口：“乱臣贼子？沈老爷言重了。景王殿下可是来救沈家满门的恩人。”

沈老爷眉心一跳，目光骤然锋利：“你这话何意？”

萧霁云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意思简单得很，尊夫人和沈老夫人，正在我府里做客，茶都沏好了。”

沈老爷猛地拍案而起：“你——！”

他胸口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萧霁云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退了一步，转身朝门外走，“好好考虑吧，沈大人。沈家满门的命，可都在你一念之间。”

东宫这边，沈梨最近的胸口闷闷的，总感觉到不安，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晦守在她床前。

“不要怕，有我在。”

待沈梨熟睡后，他提上剑，戴上面具前往景王府，纵使前方是天大的险关，今夜他也必须闯。

寅时三刻，皇宫传来沉重的丧龙钟声音，响声回荡在整个京城。

皇帝驾崩了——

萧霁寒站在书房窗前，他听完内侍跌跌撞撞报来的消息，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沉沉的雾。

“备轿。”他声音平稳，“入宫。”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向沈梨院子的方向。

廊下的灯盏被风吹得晃了晃，光晕明灭不定，他收回目光，抬步走进了夜色里。

同一时刻，景王府。

萧霁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听完探子的回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备马。也该去宫里，送父皇最后一程了。”

陈先生站在他身侧，折扇轻轻摇着：“殿下，沈府那边……”

萧霁云摆了摆手：“先不急。沈暮远是个老狐狸，但他全家都在我手里，翻不出浪。”

于是他走出府门，翻身上马，马鞭一扬，蹄声疾疾地往皇宫方向去了。

他走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景王府后墙外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厢房里，沈夫人拍打着房门，声音已经喊得嘶哑。沈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祈佑我儿，沈府全家上下平安无事。”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沈夫人猛地后退半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黑衣戴鬼面的人，身后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景王府侍卫。

“你、你是何人？”

来人没有回答。那张狰狞的鬼面遮住了所有表情，他转身，短促利落地丢下三个字：

“跟我走。”

沈夫人和沈老夫人对视了一眼，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如此了，她们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晦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轻，手里的剑垂在身侧，血珠沿着剑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地上留下鲜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