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下沈梨和萧霁寒了,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了。
沈梨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极为缓慢地挪向门口。
“确实是没什么事,这次来也不过是找沈老爷商量我们的婚事罢了。”他唇角一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漾开几分妖冶。
“顺便邀请我的娘子,今日一同前往乞巧节。”
沈梨闻言,面上霎时飞起两片红霞,再也不敢多留,一拧身便逃也似的去了,裙角拂过门槛,她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萧霁寒目送着沈梨远去的背影,他轻轻按住额头,笑意从指缝间泄出:“我的娘子啊…”
温府,书房。
温砚宁坐在他父亲对面,双手托腮,嘴角翘着,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你还要在这里坐多久?”温老爷放下笔。
“爹,你说今晚太子殿下去沈府,阿梨是不是就不能出来了?”温砚宁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更让父亲头疼的问题。
温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亲生的”,才把那句“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事”咽了回去,“太子殿下去沈府,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今天是乞巧节。”温砚宁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乞巧节是姑娘们的节日,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我可以陪阿梨去乞巧。”温砚宁理直气壮,“街上人多,她一个人不安全。”
“太子殿下陪着她。”
“太子殿下在沈府里,又不是在街上。”温砚宁的理直气壮又升了一级,“再说了,太子殿下那种人,你让他去逛夜市?他连巧果是什么都不知道。”
温老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确实无法想象太子殿下站在小摊前买巧果的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放下茶盏。
温砚宁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父亲身边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
“爹,给我点银子。”
果然。
“做什么?”
“买巧果。”
“巧果能值几个钱?”
“还要买花灯。”
“然后?”
“还要买胭脂水粉。”
“胭脂水粉是姑娘用的。”
“我送人。”
“送谁?”
温砚宁张了张嘴,耳朵尖红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红已经替他回答了一切。
“你要去沈府?”温老爷的声音低了下来。“不。”温砚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我去街上等她。”
温老爷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聒噪的苍蝇,“去吧去吧,别惹事。”
温砚宁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塞进袖子里。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架子上取了一件外袍,搭在臂弯上又走了,温老爷看着那扇门开了关、关了开,终于在那扇门第四次被推开的时候先开了口。
“又忘了什么?”
温砚宁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的。“爹,我觉得今天这身衣裳不好看,能不能借你那件……”
“滚。”
门关上了,门外传来温砚宁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像一串铃铛在风里响。
温砚宁翻遍了衣柜,试了七件外袍,在铜镜前转了无数圈,最后选了那件鸦青色的,不是他喜欢的鲜艳的颜色,但阿梨说过“你穿鸦青色显得沉稳”。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领,把腰带紧了紧,又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将鬓角那几根不听话的碎发按了又按,按下去又翘起来,翘起来又按下去,最后放弃了。
温砚宁出了门。天色还早,日头还挂在西边的屋檐上,他已经开始逛了,从东市逛到西市,从西市逛到南市,把每一个卖巧果的摊子都看了一遍。
“公子,给心上人买盒胭脂吧。”卖胭脂的妇人笑得像朵花。
温砚宁站在摊前,看着那些红的粉的紫的的胭脂盒,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他不知道阿梨用哪种颜色。
“公子?”
“都要了。”温砚宁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抱起那一摞胭脂盒子,走了,妇人在身后喊“公子找您的钱”,他没有回头,直接走到一个卖栗子糕的摊子。
他又买了一包栗子糕,热腾腾的用油纸包着,上面撒了金黄的桂花。
天色暗了下来,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从街这头亮到街那头。
温砚宁站在沈府后门的那条巷子里,靠着墙,手里提着一盏兔子花灯,与上次上元灯会送沈梨的花灯不同,兔子花灯白白胖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