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翻转间,一条金光闪闪的龙就出现在了石板上,老头拿铲子轻轻一铲,递了过来,“姑娘拿好。”
沈梨接过那条糖龙,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舍不得下嘴。
她转身找晦,发现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人群来来往往从他身边经过,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梨身上。
“给你。”她把糖龙递到他面前。
晦低头看着那条精致透亮的糖龙,摇了摇头,“大小姐…我不……”
“哎呀拿着嘛,我又不喜欢吃糖。”沈梨不由分说地把糖龙塞进他手里。
“你拿着,我看看就好……哎!那边有人在卖面人!阿晦你快看,那个孙悟空捏得好逼真!”
晦举着那条糖龙站在原地,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甜丝丝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他把糖龙小心地翻转,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极轻极快地咬掉了一小截龙尾巴。
“好甜。”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梨,她正蹲在一个卖兔子的摊子前,伸手去摸笼子里一只雪白的小兔。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发带随风飘逸。
晦把那截龙尾巴慢慢嚼了咽下去,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来一来看一看喽……能带来好运的祈福绳,开过光的,系上保平安喽~”
商贩的吆喝声像钩子似的,一下子就把沈梨的脚步勾了过去。
晦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手里已经快拿不下了:糖画、面人、一包栗子糕、两盒胭脂、一只竹编蝈蝈笼,还有沈梨非要买的那只小兔子。
他就像一个移动的货架,沉默地站在人群里,目光却一直追着那个身影。
沈梨趴在摊子前,拿起一根红绳凑到眼前看。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绳子嘛,不过比寻常的绳子粗实些,中间穿了两颗小珠子。
一颗玛瑙红,一颗松石蓝,倒是挺好看的,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撇撇嘴:“就这?”
“哎…姑娘,你这就不懂了吧!”商贩一捋胡子,绘声绘色描述起来,“这可是寺里开过光的祈福绳!”
“大师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的!你拿的那根啊,是里头最灵验的一根,系上能驱邪避灾,保一辈子平安顺遂!”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红绳,手指轻轻拨了拨那两颗小珠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晦的身影。
这个人,大概从来都没被好运眷顾过吧……她握紧了红绳。
“多少钱?”
商贩眼睛一亮:“姑娘看你这么识货,又是缘分,给你算个便宜价,两百两!”
“好。”
沈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伸手就去摸腰间的荷包,手指探进去摸了半天,空的。
“……哎呀。”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买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早知道就多带点银两出来了。
沈梨咬了咬嘴唇,看看手里的红绳,又看看空空的钱袋,沈梨一咬牙,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
那是一支梨花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梨花,花瓣薄得透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市面上少说值上千两。她把簪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用这个抵押。”
商贩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他颤着手拿起簪子,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连花瓣的脉络都刻出来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沈梨时,那眼神都不一样了。
“诶,好好好!”商贩连连点头,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生怕她反悔似的,飞快地把簪子收进袖子里,“姑娘爽快!这祈福绳是您的了!”
沈梨拿起红绳,转身就走。
晦就站在后面,两只手拎满了东西,沈梨走到他面前。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连睫毛尖都是亮的。
她伸手,轻轻地拉起他的左手。
晦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沈梨低头把红绳绕上去,系紧。
一条鲜红的祈福绳,衬着白皙的手腕,红白分明,像是雪地里落了一枝红梅般,别有一番韵味。
晦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那两颗小珠子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沈梨仰起脸看他,笑容甜美,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本小姐送你的,这个能带来好运的。”
她顿了顿,表情认真了起来。
“不许摘掉。”
街上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晦站在人群中央,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鲜艳的红,像是有人在他灰白的命格里,用力地点了一笔朱砂。
“还愣着干嘛呀,那边好多人啊!我们快过去看看!”沈梨扯了扯晦的衣角说着又跑了出去。
晦看着沈梨远去的身影,他把手腕轻轻转了一下,红绳贴着皮肤转了个圈,那两颗小珠子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响。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两颗小珠子,嘴角弯了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