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内的少年奄奄一息扑通倒在地上,驯兽师用火把和铁链将剩下的三头狮子驱回铁笼。
几个壮汉冲进场内,用麻绳套住那个少年的脖子,像套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沈梨此时正在陷入这么大的狮子能不能吃,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的思考,她目无表情,看起来一本正经。
温砚宁看着眼前发呆的少女,“阿梨,听说东街有家新开的糕点铺,你要不要尝一尝,我去买。”
沈梨思考得极其认真,大脑自动屏蔽语言,只听进去了“糕点铺”“我去买”,随即她摆了摆手。
“快去快回。”
温砚宁无奈一笑,立即站起身准备去买糕点,他让沈梨就在这等他,千万不要乱跑。
“好了好了,知道了。”沈梨敷衍了几句。
温砚宁走远了,台下的观众也陆续离场,沈梨看着冷清的斗兽场觉得什么无聊,便到处走动。
逛着逛着,沈梨不知不觉走到了斗兽场后台。
后台是一片用油布和木板临时搭建的棚子,阴暗逼仄,满是血腥味和骚臭味。
几个壮汉正蹲在地上,用脚踩着那个少年的背,给他脖子上止血。
他脖颈右侧被狮子的利爪撕开了一道口子,再深一寸就会划破颈动脉。
“别弄死了,班主说要留着,下个月的斗兽会还得靠他。”
“死不了,这贱命硬得很。”
他们一边上药一边骂骂咧咧,嘴里还嚼着花生米,上好药便三三两两散了,去前头喝酒吃席。
棚子里安静下来,那个少年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像一具尸体,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沈梨掀开油布帘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又脏又臭的环境和一个被人欺负的少年。
此时棚子角落里,有几只野狗不知从哪儿钻进来,正在争抢一块被人丢弃的骨头。
那是别人吃剩的羊腿骨,上面只剩一点肉粘在骨头上…
那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那块骨头。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一点一点朝那几只野狗爬过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泥地被他爬过的身体磨得光滑,每一次往前挪动都会带出压抑的闷哼,那几只野狗警觉地抬起头,冲他龇了龇牙。
沈梨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入,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是打心底同情这位少年,可扑面而来的臭气熏天地让她退出了后台。
一阵小跑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沈梨缓了过来,她想起身去找温砚宁。
可不知怎么的,她的脑海中总印出那位可怜的少年的样子。
沈梨纠结了好一会,有时她真想跪下来求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去多管闲事,没想到跪下来也能想。
“…………”
好吧,她认输了,沈梨深吸一口气重新返回了后台。
那位少年正蹲坐在角落手里捧着刚刚从野狗那抢夺的骨头啃食。
只见他的手上又多了几条鲜红的疤痕,沈梨放轻脚步缓缓走向少年,生怕惊吓着他。
她从袖子里掏出剩下的栗子糕,蹲下来递给他,栗子糕的甜香在血腥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吃这个吧,那个骨头不好吃。”
那个少年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眼前的少女灵动活泼,眼眸清澈如雪山融化的雪水般明亮…
沈梨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脏污之下,是一张过分年轻却被生活剐得只剩骨架的脸,但即使是这样也能看出这位少年面容姣好。
他的肤色不是正常的白,眉宇间有少年人的锐利,眼尾却微微下垂,无端添了几分无辜的柔软。
与脸上的伤疤相衬,眼睛湿漉漉的倒是像小时候捡到的小狗一样,丝毫不同于斗兽场上凶狠的模样。
沈梨看呆了,眼前这位少年的容貌长大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万千少女。
少年小心翼翼地拿起栗子糕,油纸被血浸透了,栗子糕上也沾了血,他低头看着那些糕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