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迟在批发市场一处尽头的摊位,买了点东西,冲老板甜甜地喊道,“姐,我舅舅让我来这走亲戚,很多年不来往了,地址早就忘记了,只告诉我这长相一问就能知道是哪家的,您说这不是为难我嘛。您是老资历了吧,可以帮忙打听打听吗?”
说完用他那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水汪汪的,在白炽灯的灯光下显得又乖又可怜,“不然我千里迢迢过来,空着手过去,要挨骂。”
任与淮的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在林未迟脸上,这样的表情不多见。
没人会不喜欢俊俏有礼貌的小辈,被喊年轻的老板招呼他们先等一会儿,招呼了其他熟识一起过来看。
“长得像阿娇。”
“胡说,阿娇的脸盘子大。”
“我知道了,老陈家的,老陈有个女儿跟他一样生得又白又水灵。”
“老陈家全是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有这儿子,就不用每天烧香拜佛了。”
“二狗子天天念叨的初恋不就是这样……”
“得了吧,人初恋早举家搬去大城市享福了,而且也没听说有兄弟啊。”
姨婶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她们对林未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像自家人,忍不住打听他的婚恋情况。
“我结婚了。”林未迟抬起手展示自己的婚戒。
“唉哟,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你还小吧。”
姨婶们一阵叹惋,羡慕谁家下手这么快。
“是谁呢?”林未迟微笑着,视线与任与淮短暂相接。
任与淮微微低头,等待话题落到自己身上。
姨婶们看了眼任与淮,好像默认了对方是已婚男士,竟然没有人问他,而是把话题转到了林未迟有没有别的同龄未婚好友上。
任与淮站在人群的中央像一座高高的信号塔,而希望落空让这座塔矮了几分。
噢,要年轻人嘛,任总这样的已经不是抢手货了。
林未迟花了很大的力气憋住不笑。
热烈讨论了半天没有结果,最开始揽下这件事的老板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镇上总共就那么些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崽,你这样,留个联系方式,发张照片给我,我帮你打听。今天下雨,看不清楚,要是有消息了,肯定告诉你。”
林未迟加上好友,太阳已经落山了,婉拒了老板去家里做客的邀请,离开了批发市场。
没有收获直接有用的信息,倒是买到了一些有趣的农副产品,任与淮负责提重的,林未迟则拿着轻飘飘的零食指路。
林未迟想去哪里,任与淮就去哪里。
天色灰蒙蒙的,连夕阳也看不到。
任与淮撑着伞,两个人肩并着肩,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伞面上。他垂眼观察着林未迟的神情,有些担心对方会因为暂时的失败而沮丧,却不自觉被眼睫上欲坠未坠的水珠吸引,弯腰想亲一下这双撩人的眼睛。
“喏,垫垫肚子。”林未迟正好抬头,掰了段米果递到对方嘴边,见任与淮靠近,警惕地环顾四周,“怎么了?又有人跟踪我们?”
镇民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错失机会的任与淮咬住米果黯然起身,“不,只是有点饿了。”
米果打得很蓬松,入口即化,谷物的香味流于唇齿之间,颇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镇子小,仅供人行走的小路居多。他们没有开车,穿过一条蜿蜒的小巷,雨水淌过地砖间的缝隙,汇入窄窄的沟渠。
也许这次旅途不会有结果,线索就像水珠落入小溪,无声无息地消失。
混杂的信息太多,如同大海捞针,林未迟大概率没办法知道自己到底来自哪里。
模糊的水洼倒映着朦胧的身影。
如果找不着自己曾经是谁,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是林未迟?
不是被父母丢弃的天煞孤星,只是林未迟。
“像不像跳舞?”林未迟掂着脚,轻巧越过一处翘起的地砖,却没想到紧跟着的地砖同样松动,原来是包藏泥水的“地雷”。
为了不被溅上,林未迟试图强行掉转方向,没想到脚底打滑,再也稳不住重心。
伞当当落下,耳边水声哗啦,林未迟撞进了任与淮的怀里,好像从梦里被拉回到了现实。
任与淮精致的发型有一丝散乱,温热的手臂圈着对方的后腰。
“小心着凉。”
任与淮脱掉外套替林未迟遮住雨水,正要去捡伞,却被拉了回去。
“还想不想亲我?”林未迟看着任与淮的眼瞳。
——原来他知道。
任与淮喉头滚动。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