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程晚秋起了身鸡皮疙瘩。

林未迟悄无声息地加入了排练，他侧坐在地板上，上半身攀扶着椅子，尽力呈现出受伤的姿态，像是丝毫不介意弄脏自己的衣裤。

他脸色苍白，眼眶含泪而不落，可怜兮兮地求救，等到周围的角色发现他，关切地询问他，嘴角便牵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就是用这张脸哄骗任与淮的吧。

程晚秋怒从心起。

“小青说‘我没事’的时候头低一些，往右撇开视线，此时你已经签下了生死状，不想向亲人表露悲伤，很好。阿霜说话之前再往前走两步，对，定在这个位置再开始。然后未迟……”叶崇知一点点梳理着剧目细节。

“叶学姐，打扰一下。”程晚秋打了个响指，站起来走到所有人的面前，“假设摄影机在这儿，这位同学的POSE不够好看啊，会因为镜头畸变胖十斤的。”

被点名的同学赶紧往后面挪了点。

“来，你跟着我，站到这里。对，这样就能形成黄金比例构图，重点更突出，你们觉得呢？”程晚秋笑意盈盈地问。

傅云峥掷地有声，“我觉得很好！不愧是专业人士。”

林未迟还趴在椅子上，腰有些酸麻，本来这句台词说完他就可以站起来了，为了不影响叶崇知对整体的把控，在讲戏时他会维持上一场戏的状态。

程晚秋显然知道他的姿势不太舒服，在每一次叶崇知试图敲定方案时，又提出新的想法，无限拖延时间。

在程晚秋的指导下，演员们的表情变得僵硬，像是特意为了凹出好看的角度而放弃了自然流露的情感。

“大家先坐下休息吧，我跟晚秋商量清楚再跟大家说。”叶崇知拍了拍手。

得了拯救，林未迟干脆就坐在这把当道具的椅子上，调整呼吸控制眩晕。

程晚秋只注重构图，傅云峥无脑支持，叶崇知坚持着最高效的手段，以一敌二毫不逊色。

“晚秋，你刚才说，站在边缘会显胖？”林未迟逐渐缓过神来，加入战局。

程晚秋扬眉，“是啊，你们拍合照的时候都不愿意站在最边上吧。”

“这样如何？我们摆一台相机在前面录像，模拟实际舞台效果，把想象落到实际，更好把控位置。单场戏独立指导，晚秋太辛苦了，有一百个摄影天才也忙不过来。以后就根据录像提出调整意见，我们研读之后再下一次排练优化。叶导，你觉得呢？”林未迟问。

这样既不会被程晚秋打断节奏，也不会剥夺程晚秋的发挥空间。

双赢。

“挺好。”叶崇知赞同。

“我也觉得行。”其他同学附和道。

“晚秋意下如何？”叶崇知问。

程晚秋不愿轻易跟林未迟站在一边。

但是话又说来，一来，他说了那么多话，此刻的确口干舌燥，疲乏不堪，闷热的环境让他浑身难受。二来，林未迟说话好听，处处为他着想，尊他天才，他居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不愧是专业第一，脑子就是灵光。”程晚秋耸肩，拿起手包向大家致意道别，“正好我待会儿还有事，很高兴能够见到大家，下次直接把录像发给我吧。”

“有空又来现场指导。”叶崇知说。

程晚秋轻笑，“好呀。”

“你去哪儿，我送你！我叔是校董，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傅云峥追了出去。

少了这俩人，排练变得顺利了许多，叶崇知把林未迟的场次排练往后挪了些，给他留出足够的休息时间。林未迟也不逞强，坐在一旁默默恢复体力。

林未迟的手机弹出社交软件的关注动态，刚刚跟其他学生一起加了程晚秋的好友，他还没有调整消息提醒的模式。

程晚秋在朋友圈发了张新照片。

自拍，面色红润有光泽，就算是怼脸也能看出他的原生美貌，超不经意展示优秀下颌线，而林未迟在背景里虚弱地坐趴着，镜头畸变把他拉得十分丑陋，像某种游戏的战斗结算画面。

当然程晚秋是勇士，林未迟是被打趴的BOSS。

配字是【来当导演啦，大家都好热情。京大校庆见。??】

刚发就有浩浩荡荡几十上百个点赞了，傅云峥是第一个，火速给程晚秋评论。

【在程大导演的带领下做大做强！严肃敬礼.jpg】

林未迟瞟了眼叶崇知，对方专注着复盘没有精力关注社交软件，不会被影响情绪。他往下刷了几条，任与淮也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什么配字都没有。

一杯咖啡，一只糖纸折成的千纸鹤，杯子极简的白色与玻璃纸的色彩碰撞，像一幅艺术画。从虚化的色块里依稀可以判断这是在办公室拍的。

林未迟点了赞，关掉软件重新投入排练。

而另一边的任与淮，在收到特别关注给自己点了赞之后，会心一笑，往上刷到程晚秋发的照片，这份笑意逐渐淡去。